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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阁拟了个名,朕一笔划掉


“啪。”

一本泛黄的医册被随手扔在紫檀矮几上。

陆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大补汤,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宽大的龙床。

明黄洒金窗纱外,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暖阁里,这位熬了大半宿的大圣主宰者,此刻正把自己死死裹在锦被里,坚决不肯露头。

“别装睡了。”

陆瑶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又有点好气又好笑,“小凳子刚从顾府宣完旨回来,这会儿就在外面候着呢。没我的话,他不敢进来扰你的觉,但这大补汤你躲不过去。”

林休翻了个身。

他今天不想起,只想睡到自然醒。

“小凳子……”

被窝里终于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起床气重得很,“让他滚远点。”

“这补汤凉了两回了。”陆瑶柳眉微挑,端着玉碗的手往前送了送,“你是想重热一遍再喝,还是想让我用金针给你扎清醒了再喝?你选。”

林休终于睁开了眼。

他慢吞吞地从锦被里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地讨价还价:“瑶儿,朕今天没早朝,连折子都没几份。这肝火睡一觉自己就消了,不用喝这大补汤了吧?”

“肝火消没消,我把脉说了算,不是你的圣旨说了算。”

陆瑶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顾帅昨晚被你一勺烩了,今天满城的勋贵怕是都在骂娘。你这肝火不仅没消,我看还烧到别人府上去了。”

林休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顿“大补”躲不过去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了起来。

接过那碗黑漆漆的大补汤,他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本以为是清甜的百合汤,结果浓烈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他这先天大圆满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苦就对了,我特意在里头加了黄连,苦才能长记性。”陆瑶及时递了颗蜜饯过去。

林休把蜜饯丢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压下去了苦涩。他靠在软枕上,随手拨弄着散落的头发,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凳子,滚进来。”

门外的小凳子早就竖着耳朵,闻声立刻像个圆润的皮球一样滚了进来。

“奴婢在!陛下您醒了?”

“少废话,折子呢?”林休懒洋洋地伸出手。

小凳子赶紧从捧盒里取出一摞厚厚的奏折,最上面的一本还带着礼部的火漆。

“陛下,这是礼部刚送来的折子。”小凳子笑眯眯地双手奉上,“奴婢早晨去顾府宣旨时,那边为了备六礼,已经快把房顶掀了。眼下正好到了午膳时分,您准爱看这个下饭。”

林休眼睛一亮。

黄连的苦劲儿还没散,一听有折子看,瞬间精神了,一把接过那摞折子。

他轻车熟路地默念一句:【真实之眼】,开启。

淡金色的光在眼里闪了一下,礼部那些冗长无趣的官方辞藻瞬间变成了简单粗暴的实况“弹幕”。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还没看两行,嘴角就疯狂上扬。

折子里原本写着“游击赵莽于庭中不解礼数”。

在【真实之眼】的翻译下,直接变成了第一条实况弹幕:

游击将军赵莽,雁门关外能单手抡飞三个马贼的猛汉,今晨被礼部主事按在桌边背“六礼”。

主事念“纳采”,赵将军一拍桌子,扯着嗓门问:“拿菜?拿白菜还是萝卜?末将饭量大,萝卜得多拿几根,不然吃不饱!”

林休“噗”的一声,差点把嘴里的蜜饯核喷出来。

他笑得直拍床沿,指着手里的折子对陆瑶说:“赵莽这兔崽子,在死人堆里滚三圈都不眨眼,现在被一棵‘白菜’难倒了。礼部那帮文官没被他气死?”

陆瑶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林休接着往下看。

第二条实况弹幕里,双手布满刀疤的千总孙彪,正盯着院里的活雁认真跟主事打商量:“这扁毛畜生容易死,不如换鹰吧?末将在草原上熬过海东青,送去岳父家倍儿有面子!”

还没等林休笑出声,第三条弹幕更绝:有个老兵油子被逼着背六礼,背到第三遍,硬生生把“纳采、问名、纳吉”串成了“甲哨、乙哨、丙哨”。主事气得拿戒尺敲桌子,他下意识地立正大吼一声:“诺!”

“哈哈哈哈哈!”林休这次笑得直揉肚子,“熬海东青去下聘?拿军号背六礼?这帮兔崽子哪是在娶媳妇,简直比挨三十军棍还惨!”

陆瑶接过折子扫了两眼,也被逗得直叹气:“这群拿刀的手去拿聘礼单子,简直是秀才遇到兵。”

“那顾青呢?”林休看向小凳子,“他也是这副德行?”

“哪能啊。”小凳子连连摆手,“顾帅过去就丢了一句话,说‘陛下赏的饭,得按陛下的规矩吃’。那偏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全老老实实背书呢。”

林休畅快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暖阁里回荡,君臣之间那点默契,舒坦得很。

笑话看完了,林休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依旧穿着单薄的亵衣靠在床头,但刚才那股赖床的慵懒劲儿,却在折子放下的那一刻散了个干净。

“需要用印的正经折子呢?”

小凳子立刻收起笑容,从捧盒最底下摸出三份用黄绸包着的奏折。

“回陛下,今日只有这三份流程件需要您亲自用印。都是关于顾帅大婚的。”

林休接过第一份。

钦天监送来的。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星宿相合的话,最后得出结论:腊月十八,大吉。

林休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准”。

第二份,内务府送来的。列了一长串赏赐清单和仪仗排场。按照“国公之仪”,这排场是京城十年来头一份。

林休扫了一眼,批了六个字:“照办,别寒酸了。”

第三份,礼部的请示折。

“顾青现为安北大都护,是从一品武职。虽有赫赫战功,但尚未封爵。若以国公之仪成婚,名不正言不顺,需先行封爵。”

林休看着这行字,指腹在折子上轻轻摩挲。

再往下看,是内阁附在后面的票拟。

内阁那帮老狐狸给出的建议是:“拟封‘定远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林休停下了朱笔。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发怒,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陆瑶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拿银签子的手顿了顿。

林休提起朱笔,饱蘸了朱砂。

他笔尖一压,在“定远侯”三个字上划了一道重重的红线。随后在旁边空白处,随手写了三个字。

镇西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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