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甄嬛传余莺儿3
“皇上恕罪。”
余莺儿额头紧贴地面，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嫔妾只是，太想见皇上最后一面，才不得已为之。”
久久没听见上首之人应声，她再度开口，声音里裹着点近乎破碎的委屈：
“嫔妾知道，皇上因嫔妾的欺瞒，而厌弃了嫔妾。
可嫔妾就是....不甘心，为何？明明是甄嬛不要的东西，嫔妾捡回来视若珍宝，反倒是....错。”
“你这话何意？”皇上眉峰微敛，沉声道。
旁侧的甄嬛，瞬间被不祥的预感笼罩。果然，下一刻，便见余莺儿缓缓抬起了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艳，可那双眼睛浸在水气里，似会说话般楚楚惹人怜：
“皇上，你知道吗？自从得幸那夜起，嫔妾心里就又喜又怕。
欢喜能伺候，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忧心这恩宠是偷来的，迟早有醒的那一天。
所以，嫔妾早早就将甄嬛，探查了个清楚，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她脸色猝然绽开一抹极亮的笑，像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发泄口，连声音都透着畅快：
“原来甄嬛她从一开始，压根就不屑留宫侍奉你，这话她亲口与沈贵人讲过。
转头便装病避宠，托太医院温实初，给自己下了一种不伤身的药，两个丫鬟浣碧与流珠皆是帮凶，崔槿汐也早已察觉。
若皇上还不信，药渣就埋在碎玉轩后院大树下，主药虽被拿走烧掉，可只要派太医查验，依旧能查出残迹。”
信息量有些大，砸得满殿众人都有些懵，旋即下意识将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国之君，竟被如此避之不及的嫌弃，这威严何止是扫地。
“皇上，嫔妾...”甄嬛脸色早已煞白如纸，膝头一软，直直跪地：
“嫔妾...嫔妾没有.....”
她想喊冤，想说是被陷害，可那贱人说得实在太细，根本经不起半分查。
“啪——”
一声脆响划破殿内的死寂。
皇上将茶盏重重掼在金砖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大胆！”
所有人齐刷刷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余莺儿却顶着皇上吃人的目光，语气里带上委屈的尖锐道：
“皇上，别人弃之敝履的东西，嫔妾捡回去当宝，错了吗？这算是欺骗吗？”你要否定我，否定自己的脸面吗！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甄嬛狠狠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为今之计，只有实话实说。
“皇上，嫔妾初入宫闱，头一日便见到了尸体，着实被吓得不轻，才出此下策，想远离后宫纷争，绝无藐视皇威之意。”
她眼眶中渐渐盈满热泪：
“这么久相处下来，皇上难道还不了解嬛嬛吗？”
皇上沉默片刻，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两分，脸色总算缓过来一点。
余莺儿一看要糟，当即冷笑出声：
“菀贵人不愧是后宫女状元，口才果真了得，这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
胆子小？想远离纷争是胆子小？平日里顶撞华妃跟玩儿似的，胆子就不小了？
收买太医，欺君妄上胆子就不小了？这还是祸及满门的重罪呢！”
甄嬛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呸，没话说就没话说，装什么装！”
“你...你.....”
妃嫔们看着被怼得气结的甄嬛，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余莺儿战斗力这么强？
皇上目光沉沉，在两人身上流连，最终开口盖棺定论：
“朕信菀常在。”但他也没再提，余莺儿欺君之事。
他不能否定自己的颜面，甄嬛不管因何避宠，这是事实。
而余莺儿的欺瞒争宠，变相把他被人嫌弃的难堪，兜成了“旁人不识天恩”的台阶。
妃嫔们心底亦是不服，但都不敢反驳，皇上这明显是在偏颇甄嬛。
余莺儿跪在那里，虽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把“纯元脸”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只要有这张脸在，别管皇上心里信不信，他出口的话肯定都是信，真是好了不起哦！
“余官女子。”
沈眉庄出声，不能让这个祸害活下去，不然往后必定后患无穷，今日必须趁机钉死她：
“但你给環儿下毒，这总没人冤枉你吧。”
余莺儿不经意抬眼，似笑非笑睨了眼年世兰，见对方面色瞬间白了几个度，才又把视线落回沈眉庄身上，张口便是讥诮：
“你脑子怕不是有病？没病能问出这种蠢话？
我跟甄嬛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她连自己给自己下药的事，都干得出来，我给她下药不是天经地义？何况我又没下致命毒药。”
分明是歪理，可被她这么一掰扯，众人又觉得好像是这个理。
沈眉庄被她气到语塞，指着她半晌才道：“你...你怎会如此厚脸皮。”
“够了，”皇上喝止，语气里满是威严：
“余莺儿，这些事暂且不论，但你心思过于恶毒，自你得宠以来，伤害过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
这是摆明了不打算放过她，哼，早猜到了。能不能活，就看最后这一梭子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余莺儿低低哂笑，笑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恶毒，皇上是在说我吗？”
众人不敢置信般看着她，却见她缓缓从地上起身，伸手直直指向阶上帝王。
那大逆不道的动作，惊得侍卫连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恶毒？何为恶毒？
我在尘埃里时，人人践踏，我得势后百倍还之，这是恶毒？
世人皆怜惜这些弱者，可有想过他们当初的嘴脸，可有想过他们曾经对我的伤害，凭什么轮到我算账时，就肆意评判我！！！”
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疯劲，一字一顿吼道：
“皇上！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恶毒吗！！！”
疯了！
满殿人都觉得她彻底疯了，敢指着天子质问，这一条罪便够死十次。
然而，谁也没料到，皇上竟罕见的垂下了眼。......是啊，世人凭什么肆意评判？
当初老八一党对他下过的阴招，设过的死局，哪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可如今明间传言，半句不提他们的狠辣，只会批判他残害手足，手段狠绝........
龙涎香在空中持续萦绕，久到众人跪得腿脚发麻，皇上才终于开口：
“余官女子，回你的听风阁去。”
她好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皇上话中意思。
她忽然就落下泪，泪还挂在腮边，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嫔妾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上盯着她足足看了几息，这才挥了挥手，示意满殿人退下。
众人恍恍惚惚从大殿里走出来，这余莺儿莫非真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勒不死，欺君罔上不死，公然指着皇上的鼻子质问，居然还能活着走出养心殿？
余莺儿此刻正走在甬道上，抬头望向，被宫墙裁成的一小片天，唇角一点点往上扬起。
皇上可没觉得她不恶毒，只是余莺儿的话，引起了他的共情。
这个时间点，正是皇上被骂得最狠，在民间名声最差的阶段，他不共情才怪。
“其实仔细想想，”
转角处，忽然转出一队仪仗，年世兰坐在轿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你好像从始至终都不见慌，反倒有些....兴奋。”
“怕输才会慌张。”余莺儿抬眼，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嫔妾想赢，自然只会兴奋。倒是娘娘，比嫔妾预想中来得还快些。”
年世兰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说自己太沉不住气：
“呵！本宫从前还真是小瞧了你。”
余莺儿也不理她话中讥讽，侧身让开道，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华妃娘娘，找个暖和地，我们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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