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重回玄浮

云昊第二丹田修成的一天，万墟海域下了一场罕见的雨。

灰青色的海面上水雾弥漫，雨丝从低垂的云层中斜落，打在黑色殿宇的屋顶和石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从石室中走出来时，雨正下到最密的时候。

他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帘，将殿外空地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色。

在石阶上站了很久，任由雨水的气息从水帘缝隙中渗进来，混着海风和泥土的味道一起涌入鼻腔。

第二丹田已经完全成形了，位于丹田正前方贴近皮肤内侧的位置，如同一间被凿穿后打磨光滑的密室。

那里的空间约莫拳头大小，内壁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混元仙力在进入那片空间时会自发地缓慢旋转。

第二丹田与第一丹田之间由三条细长的通道相连，混元仙力可以在两者之间自由流动，如同两条河道之间的水闸被打开，水位逐渐趋于平衡。

他能感觉到那片新空间中蕴含的潜力。

虽然其中目前没有多少力量储备，但只要持续注入混元仙力并加以打磨，它迟早会成为支撑仙君根基的重要支柱。

不过他很清楚，第二丹田的修成只是迈出了一步，距离真正的仙君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精玄仙君说过，仙君与大罗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跨越。

第二丹田帮他铺平了那条路，但路铺好了不代表路已经走完了。

还需要时间沉淀，需要反复打磨第二丹田与第一丹田之间的力量循环，需要让体内的混元仙力、建木之力、九大道果和魔元在新的力量架构中找到更加协调的共存方式。

这件事急不来。

站在雨中看着那片模糊的灰色海面，忽然想起了紫灵。

这个念头来得并不突兀，如同一条被泥沙掩埋了许久的溪流，在某个瞬间被雨水冲开了封口，重新流淌出来。

紫灵。

当年在仙朝宗的山门前与她告别。

离开玄浮仙域的时候答应过会回去，可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魔龙分身被困血月之地八百年，天元仙域的追杀、精玄仙域的征战、万墟海域的开疆拓土，还有天界十年的闭关。

每件事都需要他的全部精力，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那座远方的仙域中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

那道紫色的身影在他记忆中依旧清晰。

她站在紫霞殿前的晨光中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说“我在紫霞殿等你”。

她在仙朝宗的紫竹林外与他并肩而立时安静得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还守在紫霞殿，守着那片紫色的竹林和晨雾。

该回去看看她了。

云昊转身走回殿内，将湿透的外袍换了一件干净的，然后坐在石桌前取出传讯玉简，逐一给木渔舟、薛至柔和青角灵鳌发了消息让他们来主岛一趟。

木渔舟第一个到的。

接到传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落在了主岛码头上。

走进殿宇时水墨道袍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天工笔插在腰间，画道的气息比初到万墟海域时又沉了几分。

薛至柔来得稍晚一些。

她从东部孤岛赶回来时紫电剑的剑鞘上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

在主岛石阶前停下脚步抖了抖剑鞘上的水珠然后走进殿宇。

青角灵鳌从海湾底部浮上来时带起了一阵浪花。

他变回人形走上码头时赤着脚，龟甲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雨后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走进殿宇时顺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拢了一下。

四人围着石桌坐定。

云昊没有绕弯子：“我要回一趟玄浮仙域。”

木渔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大哥，你回去……看紫灵仙子？”

云昊点头：“还有仙朝宗和苍魔城的旧人。当年离开的时候答应过会回去，现在也该兑现了。”

他顿了一下：“殷玄霜那边虽然暂时被精玄仙君逼退了，但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万墟宗的事务交给你们几个。

有付荣在，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他。如果遇到殷玄霜级别的威胁，不要硬扛，传讯给精玄仙君。”

薛至柔问：“大哥，你一个人回去？”

云昊说：“一个人去。我现在的修为，就算在路上遇到殷玄霜，也能感知到她的气息提前避开。

就算躲不开，正面交手虽然打不过，但想逃她也不一定能留得住我。你们不用跟着，玄浮仙域那边我一个人回去反而方便。”

雷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木渔舟按住了肩膀。

木渔舟放下手说：“大哥，你路上小心。玄浮仙域那边虽然是小仙域，但毕竟是你来的地方。紫灵仙子等了你这么久，你该回去看看了。我们这边你放心。”

青角灵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大哥，俺们等你回来。”

薛至柔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云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紫电剑在她腰间安静地悬着，那道紫色的光泽在雨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云昊站起身：“我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们把各自负责的地盘再检查一遍，确保不会出什么纰漏。”

三天的准备时间平静地流过。

将万墟宗各岛的防御阵法重新梳理了一遍，和付荣核对了一些细节事务，又独自在殿宇中坐了一夜将第二丹田与第一丹田之间的力量循环又打磨了几遍，确保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力量架构不会自行崩解。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去玄天境找精玄仙君。

她身为中位仙君，要操心的事比自己多得多，而且他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离开她连路都不敢走。

如今的修为虽然不是仙君，但想从仙君手下全身而退，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第三天清晨。

云昊站在主岛北侧的码头上，身后是万墟宗的主岛轮廓，身前是那片通往精玄仙域方向的灰青色海面。

木渔舟站在码头的石阶上，薛至柔站在他身旁，青角灵鳌从海湾中浮出半个身子，龟甲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雷虎站在码头末端，墨羽已经隐入了码头边缘的阴影中。

没有太多人送行，但云昊知道他们都在。

看了一眼主岛的方向，黑色殿宇的屋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纵身跃起踏上了灵舟。

船身轻轻一震，海风从侧面吹来，将他站在船头的黑色身影轮廓勾勒得清晰。

灵舟划过万墟海域的灰青色海水，穿过精玄仙域的界壁，穿过苍梧山脉的上空。

归途比离时快了许多，他的修为比当年离开玄浮仙域时高了不知多少倍，灵舟的速度也随之提升，精玄仙域与玄浮仙域之间的虚空在他脚下快速掠过。

七天后他穿过了玄浮仙域的界壁。

小仙域的界壁比起中等和上等仙域薄了许多，穿过时只有一层极浅的阻力，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玄浮仙域的天空在他面前展开，比他记忆中更加朴素。

淡蓝色的天穹上没有上等仙域那种均匀的光芒，只有一轮真实的太阳悬在偏西的位置，将温暖的光线洒向大地。

他放慢了灵舟的速度，让船身缓缓降低。

下方的大地逐渐变得清晰，山川、河流、森林、田野如同摊开的画卷一样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他认出了几座熟悉的山脉——苍梧山脉的紫色竹林在远处连绵成片，如同一道紫色的河流蜿蜒在大地上。

灵舟朝着仙朝宗的方向落去。

仙朝宗的山门比他离开时更加气派了。

九色光罩依旧笼罩着整座宗门，灵光比以前更亮了几分。

山门前立着两尊新的石像，雕刻的是两位持剑的仙人，面容看不清，但石像上的道韵已经不弱。

宗门广场上有弟子在练功，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动作整齐划一。

灵舟落在山门前时，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警惕地握紧武器，有人低声议论。

一个身穿青色长老服的男子从广场边缘快步走了过来，面容比当年成熟了许多，但云昊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秦牧。

他如今已是仙朝宗的长老，修为达到金仙大圆满，气息沉稳干练。

秦牧快步走到山门前时目光落在云昊身上，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泛红了。

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宗主！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周围的弟子们听到“宗主”二字时纷纷愣住，然后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云昊走上前伸手扶起秦牧：“起来。我还活着，不用跪。”

秦牧站起身时眼眶还是红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晚宁从宗门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息比秦牧更深沉，已经踏入了太乙初期。

她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看到云昊时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深深一揖：“宗主。”

李大山从灵药圃的方向小跑过来时鞋上还沾着泥土，他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了云昊一眼，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他在灵药圃中种了一辈子仙草，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但笑容还是当年那样憨厚朴实。

云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苍梧山脉的紫竹林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暮色正在将竹叶染成一片暗紫。

没有急着去紫霞殿，先在仙朝宗中走了一圈。

九峰的轮廓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分明，藏经阁扩建了两层，新修的演武场上弟子们在暮色中练剑，剑光在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烁。

站在主峰之巅看了很久，才化作一道流光向紫霞殿而去……

夜风吹过山间的竹叶和殿宇的檐角，紫灵就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腰间系着银白丝绦，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后是紫霞殿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云昊出现，落在她面前时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衣袖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回来了？”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云昊说：“回来了。”

紫灵站在月光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与当年紫霞洞天中她转身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紫霞初绽，温婉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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