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疑心血脉
经过太医院上下这些日子的集体努力，皇上的身子总算好了些许。虽然还不能像从前那般日夜批阅奏章，但至少能到养心殿处理些要紧的政事了。只是人容易疲惫，参汤就没断过，小夏子伺候得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差错。
这日小夏子实在忍不住，偷偷寻了皇贵妃沈眉庄，求她想想办法。
“皇上拿了奏章就不撒手，太医说了不能过于劳累，可奴才劝不住啊。”小夏子苦着脸，“娘娘，您能不能让各位娘娘多去养心殿陪陪皇上？好歹让他歇一歇。”
沈眉庄点点头，应了下来。
于是这日后，后宫妃嫔一个接一个往养心殿跑。有孩子的带孩子，没孩子的带点心，轮番上阵，陪着皇上说话解乏。皇上倒也不恼，反而觉得热闹，精神头比从前好了些。
这日，祺嫔又来了。
她依旧是亲手炖了甜汤，又配了几色精致的点心，装了满满一食盒，兴冲冲地进了养心殿。宫女们将点心一一摆上桌，祺嫔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皇上，等着他夸。
皇上正想尝一块，外头又传来通禀声，泠妃娘娘带着弘旭和杏月来了。
皇上抬起头，看着款步而入的安陵容和乳母怀里抱着的孩子，忍不住笑了：“你们是约好了？轮番来朕这儿？”
话音未落，小夏子又进来禀报：“皇上，敬妃娘娘带着温宜公主来了。”
皇上哭笑不得，索性便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敬妃进来请了安，温宜乖巧地给皇阿玛行礼，便和弘旭和杏月凑到一处玩去了。
祺嫔忙不迭地将自己带来的点心再往皇上跟前推，殷勤道：“皇上，您尝尝这个，臣妾亲手做的。”
皇上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目光落在一碟松软的糕点上。他记得这糕点，弘昕那孩子爱吃。
他伸手拿起一块，递向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来，尝尝这个。”
“皇上不可！”安陵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皇上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看向她：“为何？”
祺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皇上那带着几分不悦的目光看过来，她脸色都白了，连忙摆手解释：“皇上，点心没毒啊！臣妾从御膳房拿的，臣妾没做手脚！”
安陵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福了福身，歉然道：“祺嫔妹妹别误会。臣妾不是说它有毒。”
她看向皇上，解释道：“回禀皇上，这是茯苓霜定胜糕。弘旭和杏月吃了会起红云。太医交代过，不可食用。”
皇上闻言，微微一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糕点，忽然想起几年前立冬宴上那场风波。弘旭和杏月两个孩子吃了太后赐的茯苓糕，浑身起了红云，差点把泠妃吓死。后来额尔赫解释过，那是“霜降红”，是皇上当年解毒留下的“蛊毒余韵”所致，对身子无害，但也不能再碰那相克之物。
他放下手中的糕点，看向祺嫔，心中有些不悦。可转念一想，此事从未对外说过，祺嫔自然不知道，倒也不能全怪她。
祺嫔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泠妃姐姐，您这一嗓子，可吓死臣妾了。”
安陵容连连道歉，态度诚恳。
祺嫔缓过神来，忽然随口道：“幸好弘昕阿哥没有这情况。不然突然起红云，怕是让莞妃受惊，以为臣妾要害她孩子。”
皇上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祺嫔脸上，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祺嫔被这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道：“臣妾……臣妾说，幸亏弘昕阿哥没有这情况。”
皇上盯着她，一言不发。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止都止不住。
“皇上！”小夏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可皇上咳得弯下了腰，等抬起头时，小夏子清楚地看见，他捂嘴的帕子上，又是一摊殷红的血。
“传太医！快传太医！”小夏子尖声喊道。
祺嫔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安陵容抱着孩子们，一边安抚被吓哭的孩子，一边紧张地看着皇上，敬妃也是拉着温宜的手在旁紧张等候太医到来。
养心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皇上被扶进内殿，半卧在床榻上。太医们鱼贯而入，诊脉的诊脉，开方的开方，忙得脚不沾地。可皇上谁也不理，只让额尔赫留下。
“其他人都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医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逆，只得退了出去。小夏子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殿内只剩下皇上和额尔赫两人。
皇上靠在软枕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去……看看弘昕。”
额尔赫微微一愣。
皇上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幽深得吓人：“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红云。去看看他以往的脉案是如何记载的，替朕查清楚了。”
额尔赫心头一凛，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奴才遵旨。”
他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皇上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久久未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祺嫔那句无心之言，“幸好弘昕阿哥没有这情况”。
弘昕没有。
可弘昕和弘旭、杏月，明明都是差不多时候出生的。若说弘旭、杏月的“霜降红”是因为他体内的“蛊毒余韵”，那弘昕呢？他为何没有？
还有元澈。那日在御花园，他亲眼看着元澈和弘昕站在一起，那眉眼，那下巴，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甘露寺，果郡王，甄嬛，还有那些他从未深想的细节。
胸口又一阵翻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又是一摊触目惊心的红。
殿外，小夏子听见咳嗽声，急得直跺脚。可他不敢进去，只能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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