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杀意
延庆殿内,甄玉娆歪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窗外。这几日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锁青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她走到榻前,低声道:“娘娘,您要的香料。”
甄玉娆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细腻的香粉,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正要说话,锁青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娘娘,这香粉切莫过分使用啊。碧贵人说,如今皇上身体不妥,要慎用。而且太医说了,皇上近日不可饮酒,丹药也是断不可再吃了。”
甄玉娆眉头一皱,看向锁青:“何为不妥?”
锁青四下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啊,前几日皇上在御花园瞧见太福晋带着小果郡王入宫,好好说着话,突然就晕厥了。”
甄玉娆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说了何话?”
锁青道:“听御花园的姐妹说,他们聊长相的问题。说小果郡王与九阿哥弘昕长得像。”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甄玉娆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锦盒差点掉落。她猛地抓住锁青的手臂,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锁青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熹嫔娘娘,您怎么了?”
甄玉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松开手,摆摆手道:“没事……你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锁青狐疑地看着她,却也不敢多问,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的瞬间,甄玉娆浑身一软,跌坐在榻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脑子里乱成一团。皇上瞧见元澈和弘昕长得像,当场晕厥……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皇上疑心了。
他一定会查下去。一旦查实,长姐和那两个孩子……还有整个甄氏……
她不敢再想下去。
忽然,她想起长姐让她藏着的那包药粉。那包用素纸包着、一直藏在她妆台暗格里的药粉。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若皇上不在了,就能保下长姐和孩子们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那个小小的纸包。她看着那包药粉,手指微微发抖,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将药粉藏入袖中,扬声唤道:“来人!备汤!”
养心殿内,皇上靠在榻上,面色疲惫,手里却还捏着一份奏折。小夏子在一旁伺候着,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劝。
“皇上,熹嫔娘娘求见。”小太监进来禀报。
皇上抬起眼,有些意外。熹嫔?
“宣。”
不多时,甄玉娆款步而入。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到榻前,福身行礼,声音轻柔:“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近日辛苦了,臣妾炖了八珍汤,给您补补身子。”
皇上看着她,那张与纯元皇后有相似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过来吧。”
甄玉娆走上前,将食盒放在小几上。她取出汤碗,双手捧到皇上面前。
“你很香啊,是用了什么熏香吗?”皇上问道,并未伸手去接。
甄玉娆强压心中不安:“那可是为了讨皇上开心,臣妾亲自督着宫人给调的香,皇上喜欢吗?”
皇上笑了笑:“是不错。”
甄玉娆继续道:“这是臣妾亲自做的八珍汤,太医说能益气调元,皇上试试?”
皇上接过汤,闻了闻,笑道:“你倒是有心。黄酒味不重,羊肉不腥,很不错。”
甄玉娆垂着眼帘,轻声道:“皇上为国事操劳,臣妾帮不上什么,只能做些小事。”
皇上看着她那温婉的模样,心中那点防备也放下了。他喝了几口汤,赞道:“不错。”
甄玉娆站在一旁,看着他喝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甄玉娆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拢了拢披风,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往延庆殿走去。
锁青离开延庆殿后,并未回碎玉轩。她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翊坤宫。
年世兰正歪在榻上,灵芝一旁伺候着。见锁青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如何?”
锁青跪在她面前,低声道:“回娘娘,熹嫔得知皇上因小果郡王与九阿哥弘昕长相相似一事晕厥后,表现得正如娘娘所料,表现得非常害怕。”
年世兰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锁青继续道:“香料,奴婢已经给她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吩咐道:“这几日,记得开始收拾收尾。”
锁青叩首:“奴婢明白。”
她起身,退出翊坤宫。
年世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数日后。
养心殿内,皇上忽然吐血了。
那血来势汹汹,喷在御案上,染红了摊开的奏折。小夏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着“传太医”,养心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们日夜轮守,各种方子试了个遍,皇上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到后来,他已病得无法处理政事,只能卧病在床,每日靠参汤吊着精神。
这日,额尔赫求见。
皇上靠在软枕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他看着跪在下首的额尔赫,有气无力道:“你有何事?”
额尔赫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回皇上,奴才惶恐啊!此刻皇上定是要静心安养的,可此事……此事断不能不禀,不然奴才无颜面对您与先帝啊!”
皇上眉头一皱,强撑着精神道:“何事?别吞吞吐吐的。”
额尔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回道:“莞妃与泠妃怀孕时间相差不多,按理,阿哥公主们身上应有霜降红。可弘昕阿哥食用了茯苓霜定胜糕,并无任何反应。”
皇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额尔赫继续道:“而且,奴才借着平安脉给他们检查了,他们身上存在的毒素,与皇上身上的,是定不可同时存在的。奴才敢断言。”
他顿了顿,重重叩首:“弘昕阿哥和雪魄公主,并非皇上血脉。”
皇上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帕子上,又是一摊殷红的血。
一阵手忙脚乱的救治后,皇上喘息着靠在软枕上。他盯着额尔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的诊断……是否确认无误?”
额尔赫道:“若皇上担心,可通过滴血认亲的方子。那是古法,一验便知。”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小夏子。”
小夏子连忙上前:“奴才在。”
“去……”皇上喘了口气,“将弘昕和弘旭抱来。”
小夏子一愣,随即应声退下。
皇上靠在榻上,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额尔赫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两个阿哥被抱了进来。
皇上示意小夏子准备清水和银针。
滴血认亲。一滴血从皇上指尖挤出,落入碗中。又一滴血,从弘旭指尖挤出,落入同一碗中。
两滴血缓缓靠近,融合在一起。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碗中的血,面色沉得可怕。
“弘昕。”他开口,声音沙哑。
小夏子抱着弘昕上前。又一滴血,从弘昕小小的指尖挤出,落入另一碗清水中。
皇上的血滴入。
两滴血在水中旋转,靠近,却始终无法融合,各自漂浮着,泾渭分明。
皇上盯着那碗,久久未动。
“将两位公主也抱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片刻后,雪魄公主和杏月公主被抱了进来。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杏月的血与皇上相融,雪魄的血却漂浮着,泾渭分明。
皇上看着那两碗水,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帕子上又是一摊殷红。小夏子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皇上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而冰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都给朕……滚出去。”
殿门合拢的瞬间,他们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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