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子棋
慎郡王府的花厅里,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福晋望舒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面色却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那信是钮祜禄老夫人送来的。字迹工整,语气却犀利如刀:“大婚已久,为何尚无喜讯?若再无所出,侧福晋入府之事便需提上日程。届时庶子居长,于福晋颜面有损,于王府传承亦为不妥。望福晋三思。”
望舒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钮祜禄的府医怎么说?”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浣琴垂首道:“回福晋,府医看了,说……说福晋身子无碍,只是需好生调养,放宽心怀。”
“放宽心怀。”望舒冷笑一声,将那团信纸丢进炭盆。火舌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化为灰烬。她望着那跳跃的火光,喃喃道:“整日被人盯着,如何放宽心怀?”
果郡王一事,让族中损失惨重。潜蛟卫无法栽到果郡王头上,皇上如今还派人盯着慎郡王府。这个时候,她哪里敢有半点动作?
窗外,雪越下越大。望舒沉默良久道:“瑚锡哈理府的赏雪诗会,帖子可送来了?”
浣琴道:“今早刚送到。”
望舒站起身:“准备一下。”
瑚锡哈理府,书房内。承岳老大人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望舒坐在他对面,将钮祜禄老夫人的信说了一遍。承岳听完,眉头紧锁,随即召来族中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医士。
“给圣女大人好生诊看。”他沉声道。
女医士上前,仔细为望舒诊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手指微微发抖。
望舒察觉到异样,心头一紧:“怎么?”
女医士收回手,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发颤:“圣……圣女大人……您中了族中绝嗣的密药……圣女……无后了……”
望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承岳老大人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
“什么?!”
女医士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承岳老大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一把扫过书案,将案上的书册、笔砚全部扫落在地!“哗啦”一声巨响,满地狼藉。
望舒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无声的哽咽。
承岳老大人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许久,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望舒,声音沙哑而急切:“玉燕,你可曾食用过玉隐所给之物?”
望舒茫然地抬起头,努力回想,摇了摇头:“从未。包括果郡王丧仪那日,我连她府中的茶水都未曾喝过。不是她。”
承岳老大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冷哼一声:“她一贯唯唯诺诺,我本就不曾对她寄予厚望。不曾想她大婚后更显无能,让她配合传递消息,连私章都给了人,害得我计划大变,被迫销毁筹备多年的证据。一副无用的后宅妇人的模样,瞧着都可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盯着望舒:“若此事与她无关,就是你身边的人心存异念了。能接触你贴身之物的,只有浣琴。你需要留意一下她是否有异常。”
望舒点了点头,泪水依旧止不住。
承岳老大人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不能生育一事,断不能外传。族中必定大乱。”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把剑,寒光一闪——
“噗!”
剑尖直直刺入女医士的心脏。
女医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承岳老大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俯下身,一只手死死压在身下,不甘地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望舒惊叫一声,捂住嘴,浑身发抖。
承岳老大人抽出剑,鲜血溅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刃,声音平静得可怕:“所幸如今玉隐怀有身孕。她的孩子,也是摆夷族的孩子。”
望舒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承岳继续道:“你回府后,便假装有孕。随后玉隐临盆时,我们的人手将她的孩子偷换过来,对外便说她生的是死胎。”
望舒皱眉:“万一她所生的不是女儿,那可如何是好?”
承岳老大人的目光冷得像冰:“那族中还有其他的新生女儿。到时总能保证,你生的就是女儿。”
望舒心中一阵发寒,却也知道此刻别无选择。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承岳老大人收起剑,指向地上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女医士:“她的女儿,浣玲,医术得了她的真传。你回王府时,带上她,伪装成普通侍女。也好保护好自己。”
望舒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冷漠:“那她这般……如何说明?”
承岳老大人道:“我稍后派人将她放置在外头庄子上,便说是皇上派人偷袭所伤。她们对我的信任,不会有任何质疑。”他盯着望舒,一字一顿,“你切记,如今不能对族内流传出任何不利的信息。任何一个坏消息,都会压垮她们的信念。”
望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王府的马车上,望舒靠着车壁,闭着眼。
浣琴坐在她身侧,殷勤地递上手炉:“福晋,手炉暖暖。”
望舒睁开眼,接过手炉,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浣琴的耳垂上。那是一对精美的金镶玉耳坠,成色极好。
“这耳坠,瞧着眼生。”望舒开口,语气随意。
浣琴抬手摸了摸耳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府中一位侍妾格格赏的。说是多谢奴婢那日帮了她的忙。奴婢上回跟福晋提过的,福晋您说让奴婢收下的。”
望舒点点头,目光却移向她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温润通透,价值不菲。
“事多给忘了。”望舒收回目光,靠回车壁,“瞧着称你。”
浣琴没有察觉异常,还在沾沾自喜。她最近运气实在太好,与府里嬷嬷丫鬟打小牌时,总能赢来不少好东西。荷包鼓鼓囊囊,短短时日,已攒下比在钮祜禄府当差多年还多的财物。
马车另一侧,新来的侍女浣玲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璎珞。那是她母亲的遗物,璎珞上少了一颗平安扣,内里藏着一支的银针。
她的眼眶微红,却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慎郡王府。
同一时间,果郡王府,暖阁内玉隐歪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捧着暖手炉,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贴身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低声道:“福晋,慎郡王府那边的嬷嬷传来信了,事已成。”
玉隐的嘴角微微弯起,轻声道:“小红,你做得不错。”
小红腼腆地笑了笑,道:“这事不难。也不是让她们做什么,只是将钱财输给浣琴而已。她输多少,咱们给双倍,哪里有不肯的?”
玉隐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道:“我记得今日是你生辰。近日府里也没别的事了,你可以抽空回家祭拜一下父母。”
小红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奴婢要等彻底报仇后,再回家。”
玉隐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示意小红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到小红面前。
“给你准备的。小小心意。”玉隐轻声道,“生辰快乐。”
小红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那碗长寿面,又看着那个红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奴婢……奴婢谢福晋大恩!”
玉隐伸手扶起她,温声道:“起来吧。面要凉了。”
小红端起碗,吃了一口面,眼泪混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
窗外,雪依旧下着。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京城。
玉隐望着窗外,目光幽深而平静。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
(https://www.shubada.com/119566/3917256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