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臣妾做不到啊
养心殿内室，皇后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皇上端坐于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她。
“如今到了这地步，你可认罪？”
皇后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皇上既然已经相信，何必再来问臣妾？”
皇上冷哼一声：“若非等你亲口认罪，你以为朕还愿意见到你这张脸？”
皇后闻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那张脸曾经明艳动人，如今也算风韵犹存，面色并不存在惋惜，她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只玉镯，那是当年入府时，皇上亲手给她戴上的。
“臣妾已年老色衰，皇上自然会嫌恶。”她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臣妾只是想，若当年她若没因产子而亡，皇上是否还真心喜爱她逐渐老去的容颜？”
皇上心口一堵。他想起甄嬛的母亲云氏，那个被他毁容的女人。那张衰老的脸，他不敢看，也不愿看。
皇后见他神色微变，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臣妾真是后悔啊。应该让皇上看看，如今与臣妾一样衰败的容貌。”
“心慈则貌美。”皇上厉声道，“纯元纵然年华老去，也一定会胜过你万千。”
皇后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内室里回荡，刺耳又凄凉。
“敢问皇上，甄云氏是心肠歹毒吗？”
皇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放肆！”
“甄云氏是她的亲妹妹，什么都没做过，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皇后一字一顿，目光直直盯着皇上，“一日无辜受害，被皇上您毁了容貌。皇上，您真的敢面对纯元衰败的容貌吗？”
皇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哈哈哈哈！”皇后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与她是亲姐妹，你如何敢！”皇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皇后停下笑，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双手翻动。那只镯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如当年。
“皇上当年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她抬起头，“可如今，皇上大约不愿意再见臣妾了吧。”
皇上没有接话。
皇后继续道：“当年皇上同样执着此环同臣妾说，只有臣妾诞下阿哥，福晋便是臣妾的。可臣妾生下阿哥时，皇上已娶了她为福晋。连臣妾的孩子，也要被迫成为庶子。永远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
皇上眉头微蹙：“你知道朕并不在意嫡庶。皇额娘是庶出，朕也是庶出。”
“皇额娘不在意？”皇后嗤笑一声，“那是因为她如今是太后。庶出的女子有多痛苦，皇上难道不知？”
皇上的语气软了几分：“朕明白。所以才在你入府以后厚待于你，即便朕立了纯元为唯一的福晋，你也是仅次于她的侧福晋。可是你永不知足。”
“呵！”皇后被气笑了，“本该属于臣妾的福晋之位，拱手于人。臣妾很想知足，但臣妾做不到啊。”
“纯元与你是亲姐妹！”皇上怒道，“让你入府，是朕错了。”
皇后抬眼看他，目光里满是讥讽：“亲姐妹？皇上何等睿智，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不明白？”
皇上深吸一口气：“是朕太看重你们的姐妹之情。”
“是啊。”皇后点头，声音陡然转冷，“她在臣妾的大阿哥病重时怀孕，导致大阿哥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亡。皇上只顾她有孕之喜，让臣妾在丧子后贴身照顾她的胎。”
皇上的脸色变了。
皇后直视皇上道：“皇上，臣妾抱着弘晖的尸身，站在她寝殿门外，听着里面你们欢庆她有孕的笑声。臣妾敲了多久的门？臣妾喊了多久的救命？皇上，您听不见吗？”
皇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就对纯元下手？”良久，他才挤出这句话，“你就不怕报应？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怕纯元和孩子来向你追魂索命？”
“要索命就来索啊！”皇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臣妾长夜漫漫，时时想起弘晖。他才不满三岁，臣妾抱着他的尸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那是意外！”皇上厉声道，“意外高热，你如何能记在纯元身上？”
皇后直直盯着他，眼泪无声滑落：“皇上糊涂啊。哪里是意外，是为给人腾出嫡长子的头衔而被害。齐月宾和觉罗氏已经下去地府给弘晖赎罪了，皇上难道不知？”
皇上浑身一震：“你疯了！”
“我不是疯了，而是我不好骗了。”皇后抬起手，优雅抹去泪水，“皇上你骗了你自己。你想要乌拉那拉氏与觉罗氏的嫡女作为你的福晋，也任由觉罗氏让我的弘晖给她的腾位置。任由后宅妇人对我弘晖下毒，默许下人将我拦在她门外。屋内的你们庆祝她有孕，屋外的我抱着弘晖的尸身。皇上，您真的听不见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皇上说她与我是亲姐妹？”
皇后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脸：“臣妾的长相与觉罗氏和乌拉那拉氏年轻一辈的格格们均有相似之处。但两族年轻一辈中，均未有与纯元相似的。”
她立起脊背，直视皇上双眸：“臣妾还曾取过甄嬛的血，与臣妾的血液不相容。皇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皇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纯元连庶女都不是。”皇后嘴角带笑，“费扬古骗了觉罗氏，但那阮倾月也骗了费扬古。皇上，您为了一个野种，残害我们的弘晖。如今，是何种心情呢？”
“住口！”皇上抓手上的十八子，狠狠朝皇后砸去。
十八子砸在皇后肩上，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直直跪在那里。
“我如何能不恨？”她轻声问，“可臣妾做不到伤害你。所以，臣妾让你最爱的孩子下去陪弘晖了。”
皇上怔怔看着皇后，脑中一片空白。忽然，他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弘晅……你对弘晅做了什么？”
皇后仰天大笑，笑得眼泪横流。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玉镯，轻轻转动。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她喃喃念着，忽然抬手，将玉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镯碎成几瓣。
皇后低下头，看着那些碎片，脸上挂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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