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鹤顶红

立冬这日，天朗气清，难得的好天气。

宫中的宴席铺开数十桌，银器生辉，丝竹声声，舞姬翩翩，一派盛世繁华。

皇上端坐于上首，难得地面带笑意。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太后，温声道：“皇额娘今日气色真好。”

太后今日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她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下首那些花团锦簇的妃嫔，又落在更后一排的阿哥公主们身上，眼底满是欣慰。

“哀家许久没这样舒爽过了。”太后拍了拍皇上的手，“今日这宴，办得好。”

皇上笑了，端起酒杯，与太后相敬一饮。

下首妃嫔们依次而坐，有素雅端庄，也有华贵妃艳光逼人，更有格外喜庆的，妃嫔们各自身着精致，珠翠环绕，端得是一派祥和。

孩子们坐在更后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弘晅拉着弘晏的手，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沉芳挨着胧月坐着，两人凑在一处，对着桌上的点心指指点点。

宴席进行到一半，恂亲王遣人送上的狐皮贺礼端了上来。那狐皮纯白如雪，毛色油亮，一看便是上品。太后见了，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老十四有心了，有心了。”

她心情大好，朝孩子们招招手：“都过来，让哀家瞧瞧。”

弘晅、弘晏、沉芳、胧月几个半大的孩子立刻起身，笑嘻嘻地跑到太后跟前。沉芳嘴最甜，扑过去就抱住太后的胳膊，仰着小脸道：“皇祖母，您今日真好看！”

太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你会说话。”

她低头看着这几个孩子，越看越欢喜，随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正打算插在沉芳满头钗环的缝隙里，笑道：“瞧瞧，这簪子可有地方插？”

沉芳低头看看自己满头珠翠，又看看那支簪子，苦着小脸道：“皇祖母，这簪子没地儿插了！”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太后也笑，拍了拍她的小脸：“那就回去让莳妃给你腾个地方。”

正说着，安陵容带着乳母，抱着弘旭和杏月两个未满周岁的龙凤胎走上前来。两个小家伙穿着大红的小袄，戴着虎头帽，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安陵容福身行礼，笑眯眯道：“臣妾携弘旭、杏月，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金安。”

两个小家伙也学着拱手，那小手短得够不着，胡乱比划了几下，惹得太后笑得更开怀了。

“快，快抱过来给哀家瞧瞧。”太后伸手招呼。

乳母抱着孩子凑到跟前。两个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太后。忽然，杏月的目光落在太后席面的桌上，那里摆着一碟茯苓霜定胜糕，煞是诱人。

小家伙伸出手，咿咿呀呀地指着那碟糕点。

太后见了，笑着摆摆手：“小孩子瞧见什么都想试试。不碍事，拿去给孩子尝尝。”

乳母应了，掰了一小块，递到两个孩子嘴边。弘旭舔了舔，眼睛亮了起来；杏月也小嘴吧唧吧唧嚼着，满脸满足。

安陵容笑着谢了恩，便带着孩子回到席位。

隔壁席位上，甄嬛的两个龙凤胎忽然哭闹起来。两个小家伙蹬着小腿，不小心踢翻了桌上的点心，弄脏了衣裳。甄嬛皱了皱眉，对乳母道：“带他们去换身衣裳。”

乳母应了，抱着两个孩子退了下去。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宫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往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送到各桌。安陵容接过一碗羹汤，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给弘旭。

弘旭小嘴一张，吃了一口。

又喂给杏月，杏月也乖乖吃了。

皇上在上首看着，满意地点点头。他对身边的皇后道：“泠妃这两个孩子养得好，瞧着就结实。”

皇后笑了笑，没有接话。

话音刚落，安陵容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弘旭的小脸渐渐泛红，手背上浮起一片浅红色的云状红斑。她猛地抬头看向乳母怀里的杏月，那孩子也是一样！

“孩子……”安陵容的声音发颤，“孩子怎么了？”

乳母低头一看，惊呼出声：“阿哥脖子上起了红云！”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竟同时眼皮一翻，软软地晕了过去！

“弘旭！杏月！”安陵容尖声惊叫，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有毒！有毒！”

年世兰霍然起身，厉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宫女太监奔走呼叫，妃嫔们惊慌失措，孩子们吓得哭喊起来。御前侍卫蜂拥而上，将皇上团团围住。

小夏子脸色发白，急声道：“皇上！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养心殿吧！”

皇上面色铁青，目光扫过混乱的殿内。他声音带着雷霆之怒：“朕不走。朕要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在朕面前行刺！”

太后那边也乱了。竹息紧紧扶住太后，太后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喘着气道：“快……快给皇上瞧瞧！还有弘晅！快！”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自己席位起身，快速过去一把将沉芳拽到身边，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脖颈、手臂。没有红云，没有异样。她松了口气，将沉芳紧紧搂在怀里。

“皇祖母！”沉芳被这阵仗吓坏了，小脸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眉庄和安陵容让乳母抱着两个孩子匆匆走进后殿。安陵容跪在榻边，握着龙凤胎的小手，她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沈眉庄站在她身侧，她的面色沉静如水。“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卫临踉跄着冲进来，也顾不上行礼，直奔榻前。他翻开弘旭的眼皮看了看，又扒开他的小嘴，借着光往里瞧，喉咙红肿，呼吸滞涩。他又检查杏月，症状一模一样。

“这是……”卫临的脸色变了，“这是食用了有毒之物！”

他猛地转身，对跟进来的太医喊道：“快！准备绿豆汤！准备催吐水！”

后殿又一阵兵荒马乱。

另一位太医匆匆检查了安陵容席面上的餐食。他端起那碗羹汤，凑近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脸色骤变。

“鹤顶红！”他的声音发颤，“这碗羹汤里有鹤顶红！”

夏冬春猛地抬头，盯着那碗羹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悲痛。

皇上愤怒道：“宫宴上为何会有鹤顶红？查！给朕查清楚！那些脏东西，怎么会进到泠妃和弘旭阿哥、杏月公主的饮食里？！”

“砰”的一声，一串十八子手串砸在了案上。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后殿内，太医们忙碌着，灌绿豆汤、催吐、施针。弘旭和杏月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躺着，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安陵容跪在榻边，握着两个孩子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殿外的日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可这满殿的繁华与喜庆，已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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