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分身

寿康宫，太后穿着寝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却仍透着病后的苍白与虚弱。她闭着眼，由着竹息轻轻揉着额头。

“太后娘娘，果郡王福晋求见。”小宫女在帘外轻声禀报。

太后睁开眼，眉头微蹙：“瑚锡哈理·玉隐？”她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福晋随着宫女入内，发髻挽得端庄，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她走到榻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儿臣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凤体可好些了？”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语气淡淡却也不算疏离：“哀家好多了，难为你惦记着。坐吧。”

福晋谢了座，她抬眼看向太后，目光里带着关切：“儿臣早就想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又怕扰了娘娘静养。今日实在惦记，便斗胆来了。”

太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这孩子嘴甜，又是帝师的孙女，果郡王福晋，她自然要给几分脸面。

“你有心了。”太后道，“果郡王近日可好？”

玉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黯，叹了口气道：“臣妾今日来，正想求太后娘娘一个恩典。”

太后挑眉：“哦？什么事？”

玉隐道：“王爷昨日喝了酒，又冒着冷风在宫里候驾，许是站久了，回府后便身子不适。今日一早起来，头疼得厉害。儿臣实在不放心，想求太后娘娘赏个太医，去府上给王爷看看。”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酒后不适？可严重？”

玉隐摇摇头：“儿臣也说不好，只是瞧着王爷脸色不好，心里不安。若皇额娘能派个太医去看看，儿臣便放心了。”

太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竹息，让太医院派个人，随果郡王福晋走一趟。”

竹息应声退下。

玉隐连忙起身谢恩。她正要告退，忽然身子一晃，脸色煞白，整个人软软地向下倒去。

“福晋！”旁边的宫女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太后也惊了，撑起身子道：“快！快扶到偏殿去！传太医！”

寿康宫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地将玉隐扶到偏殿的榻上，太医很快赶来，诊脉、问询、开方。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太医终于松了口气，向太后回禀：

“恭喜太后娘娘，果郡王福晋这是有喜了。只是福晋身子弱，一时气血不足，这才晕了过去。好生调养便无大碍。”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喜了？这是好事啊。”

她看向榻上仍旧闭着眼、面色苍白的玉隐，吩咐道：“让她在偏殿歇着，好生照顾。这会儿宫门快下钥了，今晚便留在宫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府。”

竹息应声去安排。

榻上，玉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次日清晨，圆明园通往郊外的官道上，一顶青布小轿正缓缓前行。

轿子周围跟着七八个护卫打扮的人，皆是精悍模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

行至一处僻静路段，路旁的树林中忽然窜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刀剑，直扑那顶小轿。

“有刺客！”护卫们惊呼，连忙拔刀迎战。

可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不过片刻便将护卫们逼退。为首的黑衣人冲到轿前，一把掀开轿帘。

轿内空空如也。

那黑衣人下令撤退，四周忽然喊杀声四起，无数官兵从树林中涌出，“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领头的官兵高声喝道。

黑衣人大声号令：“快，我们去茶楼。”说罢一群人连带后面跟随的官兵，冲向不远处的一座小茶馆里，为首黑衣人站立在茶楼前忽然厉声高喊：“回禀果郡王！如今被围堵，属下该如何处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茶楼上回荡，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茶馆里面空无一人，此刻黑衣人心感不妙：“中计了！”

官兵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人试图突围，却被乱箭射回。眼见无路可逃，他们只得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而寿康宫的偏殿里，玉隐一夜好眠。

晨光透过窗纱时，她便醒了。宫女服侍她梳洗完毕，又端来早膳。她用了半碗粥，便起身去向太后谢恩。

太后赐了她不少补品，又嘱咐了好些话，她出宫正是宫门刚上钥的清晨。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往果郡王府的方向而去。玉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太医和内侍随行在后的马车上。

马车在果郡王府门前停下时，玉隐刚下马车，便觉出不对。

府门大敞，门口的小厮神色慌张，进进出出的下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惶。隐约还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哭喊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玉隐眉头微蹙，加快脚步往里走。她一把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丫鬟，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抬头见是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支支吾吾道：“回……回福晋，是王爷……王爷他……”

“王爷怎么了？”玉隐的声音冷了下来。

丫鬟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王爷昨日……宠幸了一个下人，然后……然后今早就吐血了……府医正在里头救治……”

玉隐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她松开丫鬟，大步往正院走去。身后的太医和内侍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正院里已乱成一团。几个丫鬟端着血水进进出出，府医跪在榻前，满头大汗地施针。榻上，果郡王允礼半靠在软枕上，面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眼神涣散，似乎已认不清人。

玉隐走到榻前，放声大哭：“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她的哭声凄厉，惊得屋内的下人纷纷侧目。

府医施完最后一针，颤颤巍巍地退后，对跟进来的太医道：“大人，您快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地对玉隐摇了摇头，低声道：“福晋，王爷这……怕是熬不过几日了。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吧。”

玉隐的哭声更大了，她抓着允礼的手，哭喊道：“王爷！你要做阿玛了！妾身有了身孕！你不能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去了啊！”

这一嗓子，屋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跟着来的内侍眼珠一转，悄悄退了出去，匆匆往宫里赶去报信。

榻上，允礼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却终究没能睁开眼。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果郡王昨晚酒后宠幸下人，大清早吐血病危；果郡王福晋有孕，哭着求王爷别死。这两件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养心殿内，皇上听完粘杆处和内侍的回禀，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独自坐在御案后，久久未动。

瑚锡哈理府上，承岳老大人也收到了消息。他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面色铁青。那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果郡王未到茶楼。事败。”

承岳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良久，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京郊官道旁的小茶馆，早已人去楼空。

没有人留意到，就在潜蛟卫引官兵围捕前半个时辰，茶馆后院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身形极像果郡王的陌生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行囊。

他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包袱，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随后，他推开后窗，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边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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