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吾妻玉隐
果郡王府的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福晋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盏热气腾腾的参汤。她跨过门槛,看见果郡王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那专注的神情,连她进来都未察觉。
“王爷。”福晋开口,声音轻柔,“写什么呢?喝碗参汤再写吧。”
果郡王抬起头,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将案上的纸张往旁边挪了挪。玉隐的目光掠过那案头,恰好看见信纸顶端那几个字。
“吾妻玉隐”。
她将参汤轻轻搁在案上。她转身对跟进来的下人道:“都出去吧,我与王爷说会儿话。”
下人躬身退下,书房的门轻轻合拢。
福晋回过头,看着果郡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王爷,先喝汤吧。妾身亲手熬的。”
果郡王看着那碗参汤,又看了看福晋那张温婉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自打大婚以来,他对她始终淡淡的,相敬如宾,却疏离得很。可她从不抱怨,日日操持府中事务,待他更是体贴周到。
他端起碗,一口饮尽。汤很暖,带着参须特有的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好喝吗?”玉隐问。
允礼点点头:“你熬的,自然好,玉隐,辛苦你了。”
玉隐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走到书案边,伸手拿起那封只写了四个字的信,轻声念道:“‘吾妻玉隐’……王爷,你喊的这个‘玉隐’,是我呢,还是那位隐藏了‘玉’字的甄嬛。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果郡王抬头看向福晋,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说什么?”
福晋将信纸放回案上,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莞妃的弘昕和雪魄是你的孩子,听说公主取名雪魄,还是皇上许了甄嬛亲自定的。倒是个好名字,想来是为了纪念你们在清凉台和甘露寺的那些过往吧。“
果郡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
福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为了大清?哼。这话,你自己信吗?”
果郡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福晋走近一步,继续道:“宴会上,你与甄嬛的眉眼官司,连我都看得分明。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让妃子和亲这种荒唐事,由一个宫女嘴里传出来?你也太小看当今皇上了,还是说太过相信慎郡王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昨日,不是我赶到养心殿外对你撒了迷药,你是不是就要冲进殿去求情了?”
果郡王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段模糊的记忆,此刻终于清晰了一些。他确实想冲进去,确实被人拦住了,然后便一片空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
福晋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讥讽:“这么明显的引蛇出洞,你看不出来?先帝选了当今皇上继承大统,确实比选你明智百倍。”
她看着果郡王那张苍白的脸继续道:“但凡我晚到一步,你便被皇上彻底疑心上了。你与甄嬛,只能活一个。整个果郡王府,包括你额娘舒太妃,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丧命。”
果郡王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了书案边缘。
“你可别说什么是‘为了爱情’。”她嗤笑一声,“你想混淆皇上的血脉,让自己的儿子日后登基,作为后手。可惜啊,她的儿子活不久了。”
果郡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说什么?!”
福晋看着他,目光里尽是冷漠:“甄嬛被后宫那些女人盯上,也被圣女大人盯上。两边都要她的命,她哪里还能活?圣女大人知道真相后,早已派了族人,借着舒太妃举荐的名义入宫,去给她那两个孩子治疗青斑。但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青斑是好了,可折寿啊。”
果郡王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福晋拿起案上那封他刚刚写好的、准备送给承岳老大人的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你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是摆夷族的弃子了吗?”
果郡王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这是他亲口所言,还是你自己的猜测?”
福晋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无尽的苍凉:“有差吗?”
她将信拍回案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如今圣女大人所嫁的人是慎郡王,不是你。摆夷族看重的是母族血脉,看重的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你?不过是一颗用过便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
果郡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此刻正在一寸寸崩塌。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书案的手渐渐无力。
他低头看向那碗参汤,又抬头看向玉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玉隐,你……你在汤里……”
福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在她脸上,却让果郡王脊背发凉。
“放心吧。”福晋轻声说,“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会让你真的成为圣女大人的垫脚石,而连累了他。”
果郡王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他挣扎着想说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玉隐那张平静得近乎陌生的脸。
福晋看着倒在椅子上的果郡王,沉默良久。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那张昏迷的脸,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个听不见的人听:“我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出身。因为族人的安排,我出生不久便离开亲生父母,顶着别人的头衔活了那么多年。颠沛流离,一直都是族里的替身,是影子,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我受够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断不会让我的孩子再背负所谓的族中使命为别人而活。我让我的孩子堂堂正正活在世上。”
她站起身,看着案上那封准备送给承岳的信,伸手拿起,凑到烛火上,迅速将那封信化为灰烬。
她又走到书架的暗格前,那是果郡王用来存放与族中往来信件的地方。她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信件、信物。
福晋一并投入炭盆。火光大盛,映得她半边脸通红。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推开门,对廊下候着的下人道:“王爷身子不适,晕过去了。你们几个,先把王爷扶回卧房休息。我亲自入宫,去请太医。”
下人们连忙应声,匆匆进屋。
她走出书房,穿过庭院,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帘垂下,遮住了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玉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没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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