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疑心

养心殿内，弘晅刚刚告退回永寿宫。皇上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他却懒得再看。这几日为摩格的事，已耗尽了心神。

小夏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道：“皇上，碧贵人带着胧月公主求见。”

皇上抬了抬眼皮，有些意外。碧贵人收养胧月后素来本分，从不在他跟前凑热闹，今日倒是难得主动前来。他想起胧月那孩子，眉眼间便柔和了些，点了点头：“宣。”

不多时，浣碧提着食盒，牵着胧月的手，款步而入。胧月一见到皇上，眼睛便亮了，松开额娘的手，小跑着上前，仰着小脸笑道：“皇阿玛！胧月十分想念您！已有许多日未见了！”

皇上看着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心头那点疲惫也散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温声道：“皇阿玛也想念胧月。只是政务繁忙，等闲不得空。晚些时候，朕去看看你们。”

胧月乖巧地点点头，又拉着他的袖子，指向浣碧手中的食盒：“皇阿玛，额娘亲手做了栗子汤，您快尝尝！额娘为了做这个，手都冻红了！”

皇上闻言，目光转向浣碧。浣碧正将食盒放在小几上，打开盒盖，露出里头一碗热气腾腾的栗子汤。她的手指确实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皇上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你已经是贵人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做便是。心意到了就好，何必亲力亲为？仔细伤了身子。”

浣碧将汤碗轻轻搁在御案上，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皇上别听胧月胡说。嫔妾这手红，不是因为做汤冻的，是以前在甄府时冻坏过，如今但凡碰到冷些的水，就容易泛红。不碍事的。”

皇上原本已端起汤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浣碧，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你在甄府时，需要做下人的活计？”

浣碧垂下眼帘，一边给他舀汤，一边轻声道：“嫔妾在甄府，其实没受多少苦。父亲接我回府后安排给长姐做贴身婢女，我在甄府的待遇，在下人们眼中已属于二小姐的份例了，待嫔妾还算客气。但下人的活计，多少还是要做的。这手啊，但凡被冻坏过，不管怎么养，总会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玉娆妹妹，曾在辛者库待过，如今那双手一看便知，不管如何精心养着，都难以抹去从前的痕迹。”

胧月趴在御案边，眨着眼睛听着，忽然插嘴道：“可是莞娘娘的手没有啊！额娘不是说她在甘露寺过得苦吗？”

殿内一时静了。

浣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勉强扯了扯嘴角：“可能是佛祖保佑吧。额娘所了解的也不多，或许……莞妃娘娘有什么特殊的机缘也说不定。”

“嫔妾不打扰皇上了，告退。”浣碧拉着胧月行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皇上端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浣碧那不自然的笑容，看着她匆匆将汤碗摆好，便急着请辞，心中那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甘露寺……粗活……冻伤……没有痕迹……

他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起宴会上的一幕幕。摩格的目光，果郡王的目光，都曾落在甄嬛身上。那时他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蹊跷。

“小夏子。”他开口。

“奴才在。”

“宣夏承钧，朕要知道甘露寺的事查得如何了？”

不多时，那份密折便摆在了御案上。皇上翻开，一行行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甄嬛在甘露寺修行期间，确有多次离开寺庙，行至山间捡拾柴火、浆洗衣物。而那时，她身边只有流朱一人陪同。堂堂妃嫔，即便是在寺中带发修行，也不该亲力亲为这些粗活。

更蹊跷的是，流朱受重伤那次，并非意外。觉罗氏曾派过人手，在山脚下的村庄里寻找流朱。那时流朱被温实初所救，藏在温家养伤，觉罗氏的人扑了个空。

皇上捏着密折的手指微微泛白。

觉罗氏……觉罗氏知晓柔则与宜修被调换一事吗？

是皇后？她与觉罗氏，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想起纯元临终时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对皇后的纵容，心中那根刺，越扎越深。

几日后，摩格可汗终于松口了。时疫在大军中蔓延，粮草又遭重创，他再拖下去，只会损失更惨重。最终，双方议定，大清给予治疗时疫的方子，每年封赏白银十万两，准噶尔退兵。

摩格启程回准噶尔的那日，发生了一件怪事。跟随他上京的前王妃贴身婢女，突然暴毙。据说是急病，一夜之间便没了。摩格匆匆将人掩埋，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深宫之中的甄嬛对此一无所知。这日午后，小夏子亲自来承乾宫传话：皇上召莞妃娘娘至养心殿偏殿候着。

甄嬛略作收拾，便跟着去了。可到了偏殿，却不见皇上的踪影。她坐在殿内，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从未有过的事。

甄嬛心中隐隐不安，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她端起茶盏，茶已凉透；放下茶盏，又拿起。殿内静得可怕，只闻自己的心跳声。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殿门开了又合。

“臣妾参见皇上。”甄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平静无波。

养心殿外，皇上刚进去不久，“果郡王，这边请。”小夏子压低声音，“皇上吩咐，让您在此处候着。”

允礼心中疑惑，却也不好再问，只得站着，殿内的声音隐隐可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甄嬛没有接话。

皇上继续道：“摩格那边，今日送来了和谈的条件。”

“两样。”皇上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一是时疫的方子，二是……”

他顿了顿。

“你。”

殿内一片死寂。

后窗之外，果郡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甄嬛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皇上……这”

“摩格要你。”皇上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说，见你一面，惊为天人，念念不忘。此番和谈，他愿以退兵、换你一人。”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甄嬛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疲惫：“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时疫方子再加上你，换边关太平，你如何选？”

又是长久的沉默。

后窗外，果郡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已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在等，等甄嬛的回应，等她拒绝，等她反抗。

“臣妾愿和亲。”甄嬛的声音响起。

“轰”的一声，允礼脑中一片空白。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大步往殿门方向冲去。他要去阻止，要去质问，要去……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允礼正要推开，对方忽然上前一步，手中一方帕子轻轻一扬。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果郡王随即身体一软，随后便意识不太清晰。


　　(https://www.shubada.com/119566/3929032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