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共鸣
无数杆绘制着黑山图腾的战旗，被高高举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不再是残破的旗帜。
那是被怒火浸染的，复仇的旌旗！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部落边缘那片被魔气侵蚀的焦土之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正静静地感受着这股冲天的怒火。
夜凛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焦石之后，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共鸣。
那股滔天的恨意，那股嗜血的渴望，与他血脉深处流淌的深渊之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的身体，渴望着破坏与吞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泛着青黑色的，冰冷的手指。
他听到了江晚的宣言，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需要武器。
而他，就是她最隐秘，最致命的武器。
他缓缓地，将手掌按在了身下的焦土之上。
“以您之名……”
他沙哑地低语，声音被狂风与咆哮所淹没。
“吞噬……一切之敌。”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深渊之力，从他的掌心，疯狂地涌入大地。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净化。
而是霸道的，贪婪的，宣告主权般的侵蚀。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土地，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残留的魔气，不再是被动地被吸收，而是像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恐慌地，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掌心涌来，被他的深渊之力，残忍地吞噬，分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剧毒与腐蚀性的薄雾，从他脚下的土地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雾气，在空中扭曲着，变幻着，形成各种狰狞的，无声咆哮的幻象。
这是他的领域。
是为江晚的敌人，准备的第一道……死亡陷阱。
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满足的光。
他将成为她裙摆之下，最忠诚的阴影。
……
万米高空之上，气流冰冷如刀。
风鸣彻化作的巨大黑鹰，在云层中盘旋。
他锐利的鹰瞳，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高台上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身影。
他看到了台下那群被点燃了怒火的，狂暴的兽人。
他看到了那冲天的战旗。
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山川为之战栗的复仇意志。
他的心脏，那颗曾被诅咒，被冰封了许久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搏动起来。
他张开了喙。
这一次，从他喉咙里传出的，不再是无声的嘶鸣。
而是一段古老，苍凉，却又充满了无穷力量的歌声。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是一连串高低起伏的音节。
它不像咆哮那样狂暴，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歌声在高空回荡，化作无形的声波，如清泉般，洒落到下方的每一个黑山部落战士身上。
正在狂怒咆哮的兽人们，微微一怔。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翻腾的血液，似乎变得更加灼热。
他们的五感，在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他们能听到更远处风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气味。
他们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那股持续不断的刺痛，都减轻了许多。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了他们，让他们狂暴的怒火，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坚韧。
不再是混乱的宣泄。
而是化作了可以被精准掌控的，致命的武器。
这是鹰族祭司的战歌。
是祝福，是守护，是与族人同在的誓言。
风鸣彻的歌声，与地面上数千兽人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于黑山部落的，复仇的交响曲。
高台之上。
江晚静静地站着，任由狂风吹动她的衣摆。
她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生命力的脸。
她知道，她成功了。
她将一个濒临崩溃的部落，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足以绞杀任何敌人的，坚不可摧的钢索。
苏见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侧，他收起了玉骨扇，那张总是挂着妖媚笑容的脸上，此刻，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侧着头，“听”着那震天的战吼与高空的歌声。
“真是……动听的音乐，不是吗，晚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的颤栗。
“棋盘已经摆好，第一颗棋子，也已经落下。”
他微微转向江晚，被白绫覆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她平静外表下，那颗同样冰冷而坚定的心。
“接下来，就该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尝一尝，被当做猎物的滋味了。”
江晚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狂热的人群，越过那片正在重建的家园，投向了遥远的，未知的远方。
那里，有她的敌人。
有她必须撕碎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虚伪的穿越者。
这场狩猎游戏，从现在起，攻守易位。
她，和她的部落。
她，和她这些独一无二的，最强大的“武器”。
将成为整个兽世大陆，最可怕的，索命的梦魇。
火焰在燃烧，战旗在飘扬。
复仇的序幕，已然拉开。
复仇的战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在高台下方的广场上反复回荡，久久不息。
数千兽人沸腾的血液，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洪流，似乎要将笼罩在黑山部落上空的阴霾彻底烧穿。
江晚站在高台之上，狂风将她的黑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了她那双过分冷静的黑褐色眼眸。
她没有被下方的狂热所感染。
她像一个最冷静的工匠，亲手点燃了这炉足以熔断一切的钢铁洪流，此刻正平静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她知道，愤怒是最强大的燃料，也是最危险的火焰。
若不能加以引导与约束，这股力量足以将敌人焚烧殆尽，也同样能反噬自身。
她需要缰绳。
需要最坚固，最忠诚，足以驾驭这头狂怒巨兽的缰绳。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闷响，压过了嘈杂的咆哮。
朔祈白单膝跪地。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峦，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向着高台上的江晚，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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