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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追杀!


潘家老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潘家的族人从医院、从殡仪馆、从墓地的废墟里赶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浑身是泥,有的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们站在正厅里,坐在走廊上,挤在大门口,哭声,骂声,质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三叔公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儿子被砸断了腿,正在医院里躺着。

不过一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四叔站在他旁边,手里没了核桃,转无可转,他只能攥着拳头,他的儿媳妇还埋在石头下面,救援队进不去,生死不明。

潘奕辰站在正厅中央,穿着一身黑色丧服,头上还戴着孝布。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像几天没喝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族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潘奕辰!你说,怎么回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骂。

他是潘家的旁支,叫潘岳山,是潘岳风的堂弟,他儿子的腿被砸断了,医生说可能保不住,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潘奕辰看着他:“二叔,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潘岳山打断他,声音嘶哑:“墓地是你选的,葬礼是你办的,人是在你眼皮底下死的!你不知道?”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道:“对!你不知道谁知道?”

“今天死了这么多人,你必须给个说法!”

潘奕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体滑坡,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他不知道,但就算他说是自然灾害,这些人会信吗?

不会,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有力。正厅里安静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潘奕辰面前,看着他。

“奕辰,今天的事,你必须给个交代,不是我们为难你,是死了那么多人,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三叔公的声音沙哑,眼眶红了:“我儿子腿断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你四叔的儿媳妇,现在还埋在下面,你二叔的儿子,腿也保不住了,你说,怎么办?”

潘奕辰的眼泪流下来。“三叔公,我真的不知道……”

三叔公打断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完了?”他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出了事,你就要负责!”

潘奕辰低下头:“我负责。我会查清楚,如果是人为的,我一定找到凶手,如果是自然灾害,我会赔偿每一家,用我的钱,潘家的钱,不够我就去借。”

三叔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查清楚,如果查不清楚,你退位让贤。”

正厅里又喧哗起来,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但三叔公开了口,其他人也不敢再闹,潘奕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潘奕博,是你,一定是你。

人群渐渐散去,正厅里只剩下潘奕辰和白起,白起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想,他走到潘奕辰身边。

“潘奕辰,你打算怎么办?”

潘奕辰抬起头,看着他:“查,我要查清楚,如果是潘奕博干的,我一定杀了他。”

白起点点头:“我帮你。”

潘奕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陈凡让我帮你。”

潘奕辰苦笑了一下:“陈凡。他帮了我很多,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白起摇摇头道:“不用谢。他帮你,也是为了他自己。”

潘奕辰沉默了,他知道白起说得对,陈凡帮他,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能坐稳家主之位,被利用又怎样?

“白起,你有办法查到吗?”

白起想了想:“有,但需要时间。”

潘奕辰点点头:“我可以等。”

上京,城北废弃工业区,地下室。

潘奕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新的红酒,阿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潘少,潘家老宅那边闹起来了。三叔公给了潘奕辰三天时间,查不清楚就退位。”

潘奕博笑了:“三天?他查不清楚,就算他查清楚了,也晚了。”他喝了一口酒:“铁手那边呢?”

阿豹说:“铁手已经撤了,他的人也都散了,炸药处理干净了,查不到。”

潘奕博点点头道:“好,让他们查,查一辈子也查不到。”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墙角。墙角有一个保险柜,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父亲潘岳风坐在中间,母亲站在他旁边,潘奕博和潘奕辰站在前面,那时候潘奕辰才七八岁,笑得没心没肺。潘奕博十多岁,已经学会了在镜头前装出得体的笑容。

“爸,您看到了吗?潘家乱了。您最疼爱的奕辰,被潘家的人骂得像条狗。”他把相框贴在胸口,声音很轻:“您在天上看着,看我怎么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阿豹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潘奕博把相框放回保险柜,关上,转过身。

“阿豹,明天你去找铁手,让他准备一下,等潘奕辰被赶下台,我们就回去。”

阿豹点点头:“明白。”

潘奕博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窗外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月光,很淡,很冷。

三天。

潘奕辰,三天之后,你会像条丧家之犬,被赶出潘家,然后,我回去,收拾残局,当我的家主,你,什么都不是。

上京,楚瑶的别墅。

“潘家乱了,三叔公给了潘奕辰三天时间查清山体滑坡的原因。查不清,就退位。”

我收起手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潘奕博,你果然动手了。

而且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你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起推门进来:“陈凡,你不担心吗?”

我转过身:“担心什么?”

白起看着我:“担心潘奕辰被赶下台,如果潘奕博回去当家主,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

我笑了:“潘奕辰不会那么容易被赶下台,他有我们帮忙。”

白起愣了一下:“我们?你想怎么做?”

我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北的方向。

“潘奕博藏在城北的废弃工业区。阿豹每天都会去给他送食物和水,只要跟着阿豹,就能找到潘奕博。”

白起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点点头:“找到潘奕博,抓住他,逼他承认山体滑坡是他干的。录下证据,交给潘家,潘奕辰就能洗清嫌疑,潘奕博就彻底完了。”

白起想了想:“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有人盯着阿豹。”

我看着白起:“你亲自去。别人我不放心。”

白起点点头道:“好,我今晚就去。”

“陈凡,如果潘奕博反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知道怎么办。”

当天,潘家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救援。

光是救援队就来了三批,每一批都无功而返。

因为墓地两侧的山体仍在持续塌方,巨石和泥土不断滚落,将唯一通行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台挖掘机试图清理,刚挖开一层,上方又泻下一片泥石流,险些连人带车一起埋进去,工程师对着对讲机喊了十几分钟,最后摘下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进不去,至少还得等一天,等山体稳定了才能动。”

潘岳山站在警戒线外面,听到这话,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儿子还在里面,儿子的腿被砸断了,在乱石堆下不知是死是活,他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等来的却是一句进不去。

旁边几个妇人的哭声又大了些,一声高过一声,刺得人心里发慌。

四叔背对着那片废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儿媳妇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是四房盼了好几年才盼来的孩子。

现在母子俩都被压在下面,生死不明,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停的抽烟。

三叔公在现场待了一个小时,拄着拐杖,站在高处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哆嗦,但没有说话。

最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回老宅,就上了车。

晚上八点,潘家老宅的正厅再次挤满了人。这一次比白天更多,连院子里都站满了,有人带来了医院的诊断书,有人带来了遇难者的遗物,有人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潘奕辰还是站在正厅,还是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他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膝盖僵了,腰也酸了,但没有坐下。

因为三叔公没有坐,四叔没有坐,潘岳山也没有坐,所有人都在站着,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三天。”潘岳山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三天查清楚,可现在连救援队都进不去,你怎么查?等你查清楚了,我儿子的腿早废了!”

旁边有人附和:“对!三天太久了!今天就得给说法!”

潘奕辰看着潘岳山,他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可对不起有什么用。

说我会负责?可怎么负责?人死不能复生,断腿不能接续,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着潘奕辰:“奕辰,不是三叔公逼你,是今天这个局面,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潘奕辰低下头:“三叔公,再给我点时间,我已经在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伤者送过来了!”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几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走进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是潘家的一个旁支,叫潘岳林,今年四十出头,在墓地时被落石砸中了后背,脊椎断了,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他的妻子跟在担架旁边,哭得几乎晕厥。

潘岳林被抬到正厅,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看到潘奕辰,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他的方向。

“潘奕辰,你害了我,你害了大家……”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潘奕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潘岳林,眼眶红了。

“岳林叔,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大家。”

潘岳林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睛闭上了,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潘岳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潘奕辰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我儿子的腿,你来賠?潘岳林的脊椎,你来賠?”他吼着,唾沫星子溅在潘奕辰脸上。

潘奕辰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二叔,您打我吧,打死我,我也不还手。”

潘岳山的拳头举起来,悬在半空,但没有落下去。

“奕辰,你好自为之。”他的声音沙哑。

他走了。

人群也跟着他散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人留下来,他们不肯走。

他们等着潘奕辰给出一个答案,那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答案,三叔公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潘奕辰面前。

“奕辰,今天到此为止,你好好想想,怎么查,怎么给大家交代。”他顿了顿:“别让你父亲在地下不安心。”

他走了,四叔也走了。正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潘奕辰和白起。

灯光昏黄,照在空荡荡的椅子上,照在青砖地面上那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上,潘奕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塑。

白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潘奕辰,你不能倒下。”

潘奕辰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倒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起看着他:“陈凡已经安排了,我今晚去跟踪阿豹,找到潘奕博,只要找到他,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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