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废都
东市仓的火，是压垮平安京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那片冲天的，将半个夜空都映成血红色的火光，出现在罗城门的城楼上时，大野久信和他麾下所有士兵的心理防线，在瞬间被彻底击溃。
“着火了……是……是东市仓的方向！”
“我们的粮仓！粮仓被烧了！”
“城里有敌人！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的尖叫，在守军中迅速传开。
饥饿，疲惫，城外魔鬼的折磨，城内同胞的惨状，再加上此刻粮仓被焚的绝望消息，瞬间引爆了所有士兵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军心，彻底崩溃了。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要回家！我母亲还在城里！”
“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像疯了一样冲向城楼的阶梯，想要逃离这座已经注定毁灭的城池。
“站住！都给我回来！”
大野久信拔出太刀，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他一刀砍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已经失去理智的士兵。
但没用了。
更多的士兵，用一种混杂着仇恨和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是你！是你害了我们！”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你见死不救！”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活下去！”
一名年轻的武士，双眼血红，咆哮着挥刀冲向大野久信。
大野久信下意识的挥刀格挡。
但下一秒，更多的刀，从四面八方，向他砍来。
这些不久前还对他唯命是从的部下，此刻，成了他们发泄所有恐惧和愤怒的对象。
乱刀之下，这位做出了最正确军事判断，却输给了整个时代的宿将，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自己人剁成了肉泥。
他的死，像一个宣告。
宣告了平安京最高武力集团的彻底瓦解。
城楼上，彻底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混乱。
……
与此同时，天亮了。
速不台的主力大军，以及忽必来那十几门红衣大炮，终于出现在了南方的地平线上。
他们没有给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任何喘息的机会。
速不台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城内那冲天的黑烟，和他预料的一样。
“忽必来。”
“在！”
“所有城门，全部给我轰开。”
“遵命！”
轰——！轰——！轰——！
新一轮的炮击，开始了。
一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毁灭交响曲，奏响了。
朱雀门、美福门、皇嘉门……一座座代表着这座城市荣耀的城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毫无悬念的炸成了碎片。
绝望的尖叫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城墙上残余的士兵，城内试图组织抵抗的武士，还有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以为大火就是末日的公卿贵族，在炮火的轰鸣中，彻底陷入了疯狂。
秩序，荡然无存。
当炮声停止时，黑色的骑兵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了这座已经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城市。
木华黎率领的东路军，第一个从罗城门涌入，他们甚至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城楼上，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凝固的鲜血。
博尔忽的西路军，则撞开了早已无人防守的谈天门。
速不台的中军主力，更是直接从被完全炸平的朱雀门，这条天皇专用的主干道上，长驱直入。
没有巷战，没有抵抗。
只有一面倒的追逐和屠杀。
蒙古铁骑一遍遍地扫荡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任何敢于拿起武器，甚至只是挡在路上的活物，都会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平安京，陷落。
速不台骑着马，来到了皇宫的大殿之前。
这里，是倭国名义上的权力中枢。
但此刻，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天皇和他的大臣们，早已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就通过密道，狼狈不堪的向北逃窜。
速不台对此毫不在意。
他不需要一个空有其名的天皇。
他需要的，是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力与资源。
他翻身下马，走进了那座依旧残留着檀香和脂粉气息的大殿，直接坐上了那张属于天皇的，铺着金丝坐垫的宝座。
哲别、木华黎、博尔忽、忽必来等一众将领，鱼贯而入，单膝跪地。
“大帅，城内已肃清。”
速不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张从镇倭缴获的，详尽的倭国全境地图。
“我们的动作，要快。”
他的声音，在这座华丽的大殿中回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博尔忽。”
“末将在。”
“我给你一万骑兵，即刻出发，向西北方向扫荡。你的目标，是这里。”
速不台的刀尖，重重点在了地图上佐渡金山的位置。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控制住那里所有的矿脉。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木华黎。”
“末将在！”
“以平安京为中心，清剿周边所有地区。将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集中起来。”
速不台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感。
“他们，将是我们在佐渡金山的第一批矿工。”
“是！”
“忽必来。”
“俺在！”
“你负责改造这座城市。把皇宫，改成我们的总督府。把那些贵族的宅邸，改成军营和仓库。另外，立刻在鸭川沿岸，建立起足够容纳十万人的劳工营，以及直通港口的铁路。”
“哲别。”
“在。”
“你的任务不变。带着你的斥候，继续向东，向北。我要在进攻镰仓之前，拿到幕府将军每一支部队的详细动向。”
“是。”
穿上衬衫，穿上裤子，穿上鞋子。
一道道命令，从这座昔日的天皇宫殿中发出，精准，高效，冷酷。
一套以压榨和掠夺为目的的统治体系，在最短的时间内，覆盖了整个倭国本岛。
平安京，这座曾经风雅繁华的都城，从这一天起，沦为了帝国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它的新名字，叫“废都”。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源源不断的，为帝国输送黄金、白银，以及被肆意消耗的廉价生命。
第二天，第一批被筛选出来的，超过五万名的平安京男性市民，被剃光了头发，烙上了帝国的奴隶印记。
他们被粗暴的编组成队，在骑兵的驱赶下，像一群沉默的牲口，踏上的前往佐渡金山的无尽苦役之路。
队伍绵延数十里，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是他们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女。
但没有一个男人回头。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三天后，佐渡金山被博尔忽的军队彻底占领。
第一批由平安京劳工挖出的黄金和白银，被装进板车，沿着刚刚修好的简易道路，运往最近的港口。
在那里，十几艘巨大的福船，已经升起了苍狼的旗帜。
它们将把这些沾满了鲜血的财富，通过镇倭港，源源不断的运回帝国。
速不台站在平安京最高的城楼上，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对这个岛国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而帝国的贪欲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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