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灾南下
速不台骑马返回城外的第一军团大营。
汗王的命令在他脑中回响，那个要将江南化为白地的念头，让他血液发烫。
大营到了。
这里没有军队驻地应有的喧哗。
放眼望去，满是黑色的帐篷和灰色的烟柱。空气里弥漫着马汗和煤烟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数万匹战马被圈在栅栏里，低头啃食草料。马夫们沉默的穿梭其中，检查马蹄，梳理鬃毛。
远处的校场上，数万蒙古轻骑兵正在进行无声的队列演练。
没有口令，只有旗语和哨音。
数万人的骑兵方阵，在平原上时而散开，时而聚合。散开时铺满视野，聚合时又凝成尖刀，仿佛能刺穿一切。
另一边，是四万汉军工兵的营地。
他们同样沉默，但沉默中带着一种专注。
有人在磨刀，保养着工兵铲和开山斧，动作一丝不苟。有人在清点炸药包，用油布小心的包裹起来。还有人一遍遍的演练搭设浮桥，巨大的木料在他们手中被快速拼接、固定，再拆解。
这就是第一军团，一支为机动和破坏而生的战争机器。
速不台没有多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牙帐。
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和几个装文书的木箱。
“来人。”
速不台解下大氅，扔在一边。
一名亲卫走了进来。
“去把哲别将军和忽必来将军叫来。”
“是。”
亲卫退下。
很快，帐篷的门帘一前一后被掀开。
先进来的是哲别。他走路没有一点声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紧贴着精瘦的身体，背后那张大桦木弓比他本人还显眼。
他对速不台点了点头，就站到了角落的阴影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接着，忽必来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哐当。”
他身上的铠甲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每走一步，地面都好像在微微震动。
“大帅，找俺？”
忽必来瓮声瓮气的问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他刚从工兵营过来，身上还带着硝石的味道。
速不台指了指地图。
“汗王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哲别和忽必来同时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江南的世家，把我们派去的官吏剥了皮，挂在城墙上。”
速不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的小事。
“他们还找了个姓李的当皇帝，发檄文骂汗王是禽兽。”
“所以。”
速不台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汗王让我们南下。”
“去把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连同他们那个朝廷，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忽必来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粗重，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哲别依旧沉默，但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现在，我布置任务。”
速不台的目光首先落在哲别身上。
“哲别。”
“在。”角落里的影子回答。
“你是鹰，”速不台说道，“我要你的眼睛，飞在所有人前面。”
“你带本部所有斥候，还有拐子马军团，立刻出发。优先大军五十里，进行侦察。”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速不台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冰冷。
“清空天空。”
“从现在开始，往南飞的所有信鸽，一个不留。军中所有的猎鹰全部交给你，放飞它们，让南方的天空之中，除了我们的鹰，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会飞的活物。”
“我要让江南那些人变成瞎子和聋子，直到我们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
哲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一支黑色羽箭，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箭头。
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速不台的目光转向忽必来。
“忽必来。”
“在！大帅您说！”忽必来早就等不及了，一拍胸甲，砰砰作响。
“你是熊，”速不台指着他，“你的任务，就是用你这身蛮力，给大军趟出一条路来。”
“你带四万汉军工兵，作为全军的先锋，前出铺路。”
速不台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直线，直接贯穿了山脉和河流。
“遇山，你就给我开山。”
“遇水，你就给我搭桥。”
“把我们所有的炸药都带上。如果山太高，就把它炸平。如果河太宽，就把两岸的树都砍了做浮桥。”
“我不管你怎么做，用什么方法。”
速不台盯着忽必来那张兴奋的脸。
“你有多快，中军就有多快。”
“俺明白了！”
忽必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狞笑道：“俺保证把路给大帅您铺得平平整整！”
“好。”
速不台直起身。
“去准备吧。”
“一炷香后，校场集结。”
“是！”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一炷香后。
呜——
低沉绵长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大营。
那不是冲锋号，而是集结令。
原本还在忙碌的士兵，在听到号角的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所有活计。
整个大营立刻骚动起来。
无数士兵从一个个营区里涌出，汇向中央广阔的校场。
十万轻骑兵跨上战马，在各自百夫长、千夫长的带领下，迅速组成一个个森严的方阵。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雷鸣。
四万工兵则迈着整齐的步伐，扛着工具和武器，汇聚在一起。他们的队列比任何正规军都严整，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纪律性，甚至让桀骜不驯的蒙古骑兵都为之侧目。
十四万人。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完成了集结。
没有任何混乱和废话。
只有甲叶的碰撞声，和风吹过无数旌旗的猎猎声。
速不台、哲别和忽必来三人并肩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带上来！”
忽必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几名士兵拖着十几个被堵住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走到了阵前。
那些是前几天抓到的，江南派来刺探情报的探子。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速不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指着那些探子，对着全军大吼。
“他们，是江南送来的祭品！”
“他们杀了我们的同胞，现在，用他们的血，来为我们的战刀祭旗！”
话音刚落。
哲别弯弓搭箭。
咻咻咻！
十几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的钉进了那些探子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阵前的土地。
“嗷呜——！”
下方的十万蒙古骑兵同时举起兵器，发出震天的狼嚎。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天空的云层都仿佛被撕裂了。
速不台将佩刀缓缓归鞘。
他调转马头，面向南方，大手猛的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哲别率领的斥候部队率先冲出，瞬间消失在地平线上。
接着，是忽必来率领的工兵军团。四万人的队伍，带着无数辎重车辆，开始向南移动。
最后，是速不台亲率的十万轻骑兵主力。
他们没有急着加速，而是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步伐，跟在工兵军团后面。
钢铁洪流自长安城外涌出，向着富庶的江南滚滚而去。
这不是征伐。
这是一场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无可阻挡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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