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请诸位家主，赴死！
清晨，长安。
博陵崔氏的大宅门口，两个穿着厚棉袄的门房缩着脖子，凑在一起烤火。
“听说了吗？南边好像不太平。”
“嘘！别乱嚼舌根。”年长的门房警惕的往门里瞅了一眼，“老爷这两天脾气炸得很，昨晚刚打死了两个丫鬟。说是……说是家里有什么大事要办。”
“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还能……”
话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
那扇皇帝下旨都要礼让三分的朱漆大门，直接被整个撞碎了。
木屑横飞，两个门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气浪掀翻进了雪堆里。
烟尘散去。
一队骑兵身穿黑甲，脸戴鬼面，踩着大门的残骸闯了进来。
没有通报，没有拜帖。
只有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哒哒哒的，敲击着人心。
“什么人！竟敢擅闯崔府！”
院里的家丁护卫听到动静，提着棍棒刀枪涌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人，都是崔家养的精锐死士。
为首的骑兵勒住缰绳。
者勒蔑。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家丁，眼神像在看一群死猪。
“粘杆处办案。”
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
“不想死的，滚一边去。”
“放肆！这里是博陵崔氏……”
护卫头领刚要怒喝，者勒蔑的手腕微微一抖。
噗嗤。
一道黑光闪过。
那头领的喉咙上多了一支黑翎箭，整个人向后直挺挺的倒去，血滋滋的往外冒，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杀。”
者勒蔑吐出一个字。
身后的几十名粘杆处死士瞬间散开。他们没拔刀，而是摘下了挂在马鞍旁的三眼铳。
砰！砰！砰！
火药爆燃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前院。
那些拿着长矛大刀冲上来的家丁，一排排的倒下。院子里只剩下铅弹打进肉体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前院安静了。
满地尸首。
者勒蔑翻身下马，踩着血水，径直走向后堂。
此时的后堂里，崔干手里的茶杯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老爷！快跑！从后门……”
管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满脸是血。
嘭！
后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者勒蔑提着还在冒烟的三眼铳，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崔家主。”
者勒蔑走到崔干面前，面具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汗王有请。”
崔干哆嗦着嘴唇，强撑着世家家主的架子，厉声喝道：“阿史那·云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世家之首！他敢动我？高句丽的大军马上就……”
啪！
者勒蔑反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崔干的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呜……呜呜……”崔干捂着嘴，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汗王说了。”
者勒蔑一把揪住崔干的衣领，直接把他往外拖。
“既然你们盼着高句丽人来，那就带你们去看看。”
“看看你们请来的救兵，是怎么死的。”
……
同一时间。
王家、卢家、郑家……
长安城内的五姓七望，同时遭到了清洗。
博尔术带着怯薛军，动作比粘杆处还要粗暴。他们直接封锁街道，撞开府门，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嫡系，全部加上镣铐，串成一串。
“查封！”
“库房贴封条！账本装车！”
“这几箱金子抬走！充作军费！”
“那个什么王羲之的字画？烧了！汗王说了，擦屁股都嫌硬！”
曾经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在这样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时辰后。
朱雀门外。
大军云集。
阿史那·云骑在那匹纯黑色的汗血马上，身上披着黑色大氅，手里把玩着两枚钢胆，咔哒咔哒作响。
在他面前的雪地上，跪着一排人。
崔干、王硅、卢承庆……这几位跺跺脚大唐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嘴里塞着破布，被麻绳五花大绑。
而在他们身后，是十几辆巨大的马车。
车上没有装粮草，装的是黑洞洞的红衣大炮。
“呜呜！呜！”
王硅看到阿史那·云，眼睛血红，拼命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似乎想用眼神杀死这个篡位者。
阿史那·云笑了。
他策马走近两步，手里的马鞭轻轻挑起王硅的下巴。
“王大人，急什么？”
阿史那·云的声音带着戏弄。
“听说你在地图上画了条线，要把河北道送给渊盖苏文？”
王硅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这么看着我。”阿史那·云收回马鞭，指了指北面，“你是个生意人，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既然你把地都卖了，我也得让你见见买家不是？”
“把他们嘴里的布拿开。”
阿史那·云淡淡吩咐道。
士兵粗暴的扯下破布。
“阿史那·云！你这个疯子！”王硅大口喘着气，嘶吼道，“二十万大军！那是二十万大军！你现在把我们放了，去跟渊盖苏文求和，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否则长安城破之日，就是你碎尸万段之时！”
“求和？”
阿史那·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股狂妄。
“博尔术。”
“在！”
身后的博尔术策马上前，那一身精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告诉王大人，咱们要去干什么。”
博尔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凶狠。
“去杀人。”
“去灭国。”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家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把他们绑在炮车上。”
“既然要看戏，就得坐前排。”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寄予厚望的高句丽大军，是怎么变成烂肉和肥料的。”
“出发！”
随着阿史那·云一声令下。
号角声起。
五万怯薛军护送着炮兵营，轰隆隆的驶出了朱雀门。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们，被死死绑在冰冷的炮管上。寒风割在脸上生疼，但这远比不上即将到来的恐惧。
……
急行军。
三天。
这支军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能力。一人三马，昼夜不停，除了必要的饮水喂马，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崔干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被绑在一门大炮的炮架上，颠簸让他吐了好几回，现在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
“这是要去哪……”
旁边的炮车上，郑家家主气若游丝的问道，“这方向……是要过黄河……”
“那是……”
突然，崔干瞪大了眼睛。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粗，最后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海洋。
无数的旗帜和长矛密集排列，遮蔽了天空。
那不是几千人，也不是几万人。
那是整整二十万蒙古主力军团！
八万重骑兵人马都披着重甲，静静的立在黄河岸边的平原上。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的天……”
王硅此时也醒了，他看着眼前这支军队，整个人彻底瘫软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兵力，算计粮草，算计人心。
但他从来没算到过，这个阿史那·云的手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张底牌。
这哪里是什么蛮夷骑兵？
这分明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阿史那·云策马来到阵前。
二十万大军齐刷刷的敲击胸甲。
“呼！呼！呼！”
三声战吼，震得黄河水都泛起了波澜。
“博尔术。”
阿史那·云看着远处的地形，声音很冷静。
“这里是蒲津渡。高句丽人要是想进关中，这里是必经之路。”
“渊盖苏文那个蠢货，以为这里是一片坦途，适合他的步兵方阵展开。”
阿史那·云冷笑一声，把马鞭指向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原。
“确实适合展开。”
“适合被踩死。”
“你来指挥。”
阿史那·云把一枚金令扔给博尔术。
“我只有一个要求。”
“别让他们跑了。”
博尔术接过金令，眼中战意高涨。
“汗王放心。”
“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场。”
博尔术调转马头，看向那几辆绑着世家家主的炮车，大手一挥。
“把这几位贵客，推到最前排去！”
“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骑兵冲锋！”
崔干和王硅等人面如死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拼命挣扎。但在强壮的士兵面前，他们的挣扎毫无用处。
炮车被推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大地开始震动。
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杂乱的烟尘。隐约可见无数穿着皮甲、拿着长矛的高句丽士兵，正漫山遍野的涌来。
那是二十万高句丽大军。
要是放在以前，崔干看到这支军队，会觉得那是救星，是希望。
但现在，当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沉默如铁的八万重骑，再看看前面那些乱糟糟的高句丽人。
他突然觉得。
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正在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猪羊。
“完了……”
崔干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全完了。”
而在他身后，阿史那·云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高句丽大旗，轻声说道。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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