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绝壁逢生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

阿宁眼看着那根巨型冰柱的阴影，如同死神挥落的镰刀，将自己和狭窄的通道口一同笼罩。冰柱坠落裹挟的狂风，已经吹得她头发狂舞，脸颊生疼。身后是队友急促的呼喊和冰穹彻底崩塌的轰鸣，面前是绝对无法闪避的死亡。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本能取代——

不！

她双脚在光滑的冰面上猛地一蹬，不是向后躲——根本来不及——而是向前扑！扑向通道口内侧那块唯一可能有点凸起的冰岩！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快得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通道内激射而出！

是张起灵！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重伤未愈、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强行挣脱了解雨臣的搀扶，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到阿宁身边，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向通道内狠狠一甩！同时右手握着的黑金古刀（他一直紧握着）向上撩起，不是去硬挡那根本不可能挡住的冰柱，而是精准无比地……砍在了冰柱侧面一处已经存在的、细微的裂纹上！

“铛！！！”

金属与万年寒冰撞击，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火星四溅！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刀，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冰柱侧面本就因崩塌而产生的细微裂纹，瞬间扩大、蔓延！

坠落中的冰柱，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

“轰隆——！！！”

冰柱擦着阿宁被甩飞的身体和张起灵的后背，狠狠砸在了通道口外侧的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坚冰砸得粉碎，冰碴如同子弹般飞射！整个通道剧烈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掩埋！

而阿宁已经被张起灵那全力一甩，摔进了通道内好几米，被扑上来的扎西和洛桑死死按住。张起灵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跌倒，被紧随其后的解雨臣一把扶住。

“小哥！”阿宁惊魂未定，看到张起灵嘴角又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显然刚才那一下又牵动了内伤。

“走！”张起灵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身后，冰穹的崩塌已经达到了顶点。更多的冰柱、冰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空间彻底掩埋。恐怖的轰鸣声和冰层挤压碎裂的声音，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往外冲！通道要塌了！”胖子背着张一狂，一马当先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狭窄的冰洞通道在剧烈震动中，洞壁开始出现大片龟裂，头顶不断有冰块和碎石落下。众人连滚爬爬，躲避着坠物，拼尽全力向外冲。

张一狂趴在胖子背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感觉胖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但他一步都没有停。

幸运的是，这条向上的通道相对坚固，虽然震动剧烈，但并没有发生大规模坍塌。

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洞口外灰白的天光，以及……更加猛烈的风雪！

“出来了！”胖子大吼一声，背着张一狂第一个冲出洞口，滚倒在洞外的雪地里。

其他人也相继冲出，个个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冰屑和尘土。

几乎在他们全部冲出洞口的下一秒——

“轰——！！！”

整个冰瀑所在的山体，仿佛内部被掏空了一般，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他们刚刚逃出的那个洞口，连同上方大片的冰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内塌陷、崩落！扬起遮天蔽日的雪雾和冰尘！

众人趴在雪地里，看着那毁灭般的景象，心有余悸。

如果晚出来哪怕十秒钟……

“咳咳……妈的……”胖子吐掉嘴里的雪沫，把背上的张一狂放下来，自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趟……真他娘的……值回票价了……冰瀑蹦极……外加山体坍塌表演……”

没人有心情接他的调侃。

阿宁挣扎着坐起来，先看向张起灵。解雨臣正在检查他的状况，脸色不太好看：“内伤又加重了。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

张起灵闭着眼睛，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阿宁又看向自己手臂的伤口。用月华泉水清洗过的地方，暗紫色已经褪去大半，伤口也开始正常愈合。但周围未被清洗到的皮肤边缘，那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纹路，似乎……又向外蔓延了一点点。

泉水的效果，正在减弱。或者说，污染侵蚀的速度，比泉水净化的速度更快。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解雨臣站起身，看向四周。冰瀑崩塌的动静太大了，很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雪崩，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往哪走？”扎西问，“原路返回？还是继续找路下山？”

丹增看向向导。向导脸色惨白，指着东南方向：“只能……继续走……绕过这片崩塌区……那边……有一条更陡的……猎人小道……可以下到……河谷……”

没有更好的选择。

队伍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征途。

冰瀑崩塌后的区域，地形更加复杂混乱。到处都是崩落的冰块和震松的积雪，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风雪依旧狂暴，能见度极低。

走了不到半小时。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扎西忽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脚下的积雪。

积雪下，露出一截……暗紫色的、如同藤蔓般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这是什么？”洛桑也凑过来。

那东西像是植物的根茎，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紫色的晶状颗粒，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它的一端深深扎入冻土，另一端则延伸向远处。

“是……污染的地表显化。”许教授走过来，用匕首小心地切下一小段。断面处流出暗紫色的粘液，散发出与地下湖、井灵同源的腐败甜腥味。“污染能量已经渗透到地表，开始改造这里的植物……甚至可能……土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污染扩散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快走！离开这片区域！”阿宁催促。

队伍加快脚步，几乎是连走带爬地试图远离那些诡异的暗紫色“根茎”。

然而，没走多远——

“嗷呜——！！！”

一声凄厉、暴戾、完全不似正常动物的嚎叫，从前方的风雪中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类似的嚎叫，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戒备！”解雨臣厉喝，拔出了随身的短刀。

胖子也把张一狂往身后一塞，抄起了工兵铲：“什么东西？！”

很快，答案从风雪中浮现。

那是……狼。

或者说，曾经是狼。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雪狼大了一圈，但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原本蓬松的白色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暗紫色的、布满脓疱和晶状增生的皮肤。眼睛不再是绿色或黄色，而是变成了燃烧般的暗红色，充满了疯狂与饥饿。嘴角流淌着暗紫色的涎水，滴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额头上，都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

“被污染异化的狼群……”许教授声音发干，“而且……形成了群落！”

狼群的数量，至少有十几头！它们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包围圈，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队伍，尤其是……身上带伤、散发着血腥味和微弱污染气息的阿宁和张起灵。

“它们……把我们当猎物了。”扎西握紧了藏刀，和洛桑背靠背站立。

“妈的，胖爷我一身神膘也是你们这些病狗能惦记的？”胖子骂骂咧咧，但眼神同样凝重。狼群，尤其是一看就不正常的狼群，在野外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头狼——一头体型格外硕大、额头上肉瘤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巨狼——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威慑的嚎叫。

战斗，一触即发。

“不能硬拼。”解雨臣快速分析，“我们弹药基本耗尽，伤员多，体力差。必须找机会突围。”

“往哪突？”阿宁问，她的枪里只剩下三发子弹。

解雨臣目光迅速扫视周围，最终定格在右侧一处相对陡峭、布满嶙峋怪石的冰坡：“上那里！地形复杂，限制狼群的数量优势！然后找机会从另一侧滑下去！”

“走！”张起灵再次开口，他已经勉强站直身体，握紧了黑金古刀。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股冰冷的战意，却让最近的几头变异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队伍立刻朝着冰坡移动。

狼群显然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头狼一声短促的嚎叫，左右两侧的四头狼立刻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目标直指队伍中看起来最虚弱的丹增和许教授！

“滚开！”扎西和洛桑同时迎上，刀锋和枪托狠狠砸向扑来的恶狼！

“铛！”扎西的藏刀砍在一头狼的前肢上，竟然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只砍进去浅浅一层，就被暗紫色的、晶化的皮肤和骨骼卡住！那狼吃痛，却更加疯狂，张开流淌着涎水的大口，狠狠咬向扎西的喉咙！

洛桑那边情况同样危急，他用手枪枪托砸退一头，另一头却趁机扑向他身侧的空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柄黑色的、古朴的长刀，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咬向扎西喉咙的那头狼的眼窝！刀尖从后脑穿出！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扎西身侧，一击毙敌！

但他自己也因为剧烈的动作，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另一头扑向洛桑的狼，则被阿宁最后一颗子弹射中额头肉瘤！肉瘤炸开，暗紫色的脓血和脑浆喷溅，那狼哀嚎一声倒地抽搐。

头狼看到同伴瞬间毙命，暗红色的眼中凶光更盛！它不再等待，亲自带领剩下的狼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上坡！快！”解雨臣拉着丹增和许教授，率先向冰坡上冲去。

胖子背着张一狂，连滚爬爬地跟上。阿宁、扎西、洛桑且战且退，张起灵在最后，黑金古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逼退最近的恶狼，但每一次挥刀，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终于，队伍全部冲上了冰坡。

冰坡上怪石林立，确实限制了狼群同时进攻的数量。但它们更加狡猾，开始分散，从不同方向借助岩石掩护，发起骚扰性的攻击，消耗队伍的体力和注意力。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退路——冰坡另一侧，是一片陡峭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斜坡，斜坡尽头是雾气弥漫的深谷，不知深浅。

“没路了……”丹增看着下方的深谷，声音绝望。

“不一定。”解雨臣快速观察着地形，“看到那些凸起的岩石和冰棱了吗？可以作为缓冲点。我们滑下去！”

“滑下去？！这他妈有多深都不知道！”胖子瞪眼。

“留在这里也是死！”阿宁咬牙，“赌一把！”

头狼似乎也察觉到猎物到了绝境，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亲自带领几头最强壮的狼，从正面发起了决死冲锋！

“没时间犹豫了！”解雨臣喝道，“把背包垫在屁股下面！抓紧身边能抓的一切！往下滑！注意避开明显的岩石！”

生死关头，没人再犹豫。

胖子把张一狂转到胸前，用绳子捆牢，然后把破毯子垫在屁股下，大吼一声：“小疯子抱紧！咱们玩把刺激的！”率先朝着斜坡下方滑去！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阿宁、扎西、洛桑、丹增、许教授、向导……解雨臣最后看了一眼独自面对狼群冲锋的张起灵：“小哥！走！”

张起灵挥刀逼退冲得最近的一头狼，深深看了一眼解雨臣，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一跃，也朝着斜坡滑下！

头狼扑到冰坡边缘，看着猎物一个个消失在陡坡下的雪雾中，愤怒地仰天长嚎。

斜坡比预想的更陡，速度极快。

众人如同坐上了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在积雪和冰面上飞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积雪被掀起的哗啦声！身体不断撞击着凸起的冰岩和石块，剧痛传来，但谁也不敢松手！

张一狂被胖子紧紧捆在胸前，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他死死闭着眼睛，只能听到胖子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哼。

突然——

“咔嚓！”

胖子身下垫着的破毯子被一块尖锐的冰岩划破！速度骤减！但巨大的惯性让他和张一狂向前翻滚出去！

“抱头！”胖子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就把张一狂整个护在怀里，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沿着斜坡一路翻滚、弹跳、碰撞！

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闷响，胖子宽厚的后背狠狠撞在了一棵从雪中斜伸出来的、早已枯死的云杉树干上，终于停了下来。

“咳咳……呕……”胖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但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怀里的张一狂：“小疯子？！还活着吗？！”

“还……活着……”张一狂虚弱的声音传来，他也被撞得七荤八素，但好在有胖子这个肉垫，没受什么重伤。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四周。

他们落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乱石和枯树的谷底。积雪很深，几乎到腰部。其他队友也陆续从斜坡上滑下或滚下，分散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内，个个狼狈不堪，但看起来都还活着。

解雨臣扶着一块石头站起来，迅速清点人数：“都在！快！检查伤势，离开这里！狼群可能还会追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闷雷滚动的声音，从他们滑下的那片陡坡上方传来。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积雪，如同白色的海啸，开始崩塌、滑落！

雪崩！

刚才的枪声、狼嚎、还有他们滑落的动静，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

“跑！往河谷下游跑！”向导声嘶力竭地大喊。

求生本能驱使下，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滚爬爬地朝着河谷下游方向狂奔！

身后，白色的死亡洪流，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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