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深入荒原
凌晨四点的羊卓雍错,星空尚未褪去,湖水在微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冷冽。三头牦牛喷着白汽,安静地站在湖边,背上驮着捆扎结实的物资。丹增检查完最后一根绳索的松紧,对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低声念诵了一段简短的经文,然后将一小撮青稞粒撒向湖面。
“出发。”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队伍离开了羊湖的庇护,向着西南方向,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的羌塘高原边缘。最初的行程是沿着一条年久失修、勉强能被称为“路”的牧道前进。丹增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悠长,仿佛脚下不是海拔近五千米的崎岖荒野,而是平坦的庭院。三头牦牛无需驱赶,自动排成一列,沉默而顺从地跟着他。阿宁和张一狂走在中间,阿宁公司另外两名精选的队员——擅长野外生存和急救的扎西,以及精通机械和通讯的洛桑——殿后。
张一狂感觉良好。稀薄的空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胸口纹身在清冷的环境中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维持着他的体力和精力。小灰大部分时间停在他肩头或背包上,偶尔振翅飞起,在高空盘旋几圈,又落下来,似乎在侦察前方地形。
第一天平安度过。沿途除了偶尔掠过的藏野驴和警惕的旱獭,看不到任何人烟。天空蓝得令人心悸,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可及。夜晚在一条背风的小山沟里扎营,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呵气成冰。众人挤在加固的帐篷里,靠着小型柴油取暖炉抵御严寒。丹增却只裹着那件破旧的僧袍,坐在一块岩石上打坐,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夜里,张一狂在睡袋中半梦半醒,胸口的纹身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方向性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摸向贴身收藏的黑色石板。石板冰凉,但那个“点”状凹陷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引力,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大致方位。
第二天,天气开始变坏。铅灰色的云层从西北方压过来,风变得猛烈而寒冷,卷起地面的砂石和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急剧下降。丹增的脸色严肃起来,他加快了步伐,同时不断观察着天空和周围的地形。
“要变天了,很大的风雪。”中午短暂休息时,丹增嚼着风干肉说道,“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鹰翅崖’下面,那里有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如果被困在开阔地,会很麻烦。”
队伍不敢耽搁,顶着越来越大的风艰难前行。下午,天空彻底阴沉下来,细小的雪粒开始落下,很快变成了密集的雪片,在狂风的裹挟下横着飞扫,天地间一片混沌。温度降得更低,即使穿着最专业的防寒服,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牦牛也显得有些不安,喷着响鼻,脚步变得迟疑。
“还有多远?”阿宁大声问,声音在风雪的嘶吼中几乎听不清。
丹增眯着眼辨认着方向,他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不远了,但风太大,容易走偏!”他提高声音,“跟紧我!不要掉队!”
风雪如同白色的巨兽,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清晰的视野。张一狂将感知尽力延伸出去,但也只能勉强“感觉”到前方几十米内丹增模糊的身影和牦牛的轮廓。更远处,只有一片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小灰早已钻进他怀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紧张地左右张望。
就在队伍艰难地跋涉过一个缓坡时,张一狂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异样——不是松软积雪下的岩石,而是一种空洞感!他立刻停下脚步,同时伸手拉住前面的阿宁:“等等!下面不对!”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走在他侧前方的一名队员——扎西,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雪壳突然崩塌!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就在扎西身体倾斜、即将完全跌入雪坑的瞬间,他旁边一块被积雪半埋的、不起眼的岩石棱角,恰好勾住了他背包侧面的一个挂环!下坠之势猛地一顿!与此同时,张一狂和阿宁已经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和背包带!
众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扎西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雪坑边缘拖了回来。雪坑下方黑黢黢的,冷风倒灌上来,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息。
“是冰裂隙!被雪盖住了!”洛桑心有余悸地用手电往下照了照,根本看不到底。
丹增快步走回来,看了看雪坑,又看了看那块“恰好”勾住扎西背包的岩石,目光在张一狂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走!这里不安全,风雪掩盖了很多危险!”
队伍绕过那个致命的冰裂隙,继续在风雪中挣扎前行。张一狂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刚才那一连串的“巧合”——他提前感知到空洞、扎西被岩石挂住——再次体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幸运”或者说“概率偏向”。但在这冷酷的自然伟力面前,这种“幸运”能庇护他们多久?
又艰难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在张一狂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冻僵、思维也开始因为低温和缺氧变得迟钝时,丹增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风雪幕布之后,隐约出现了一堵巨大、陡峭、如同被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岩壁——鹰翅崖。岩壁底部,在狂风吹积的雪堆旁,有一个被几块崩落巨石半掩着的、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这里!快进去!”丹增大声喊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拖带拽地将牦牛赶进洞口。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有一股淡淡的、岩石和尘土的气息,但至少隔绝了外面那能将人冻僵的狂风和暴雪。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洞壁上嶙峋的岩石和一道道水流侵蚀的痕迹。洞深大约二十多米,最里面地面相对平坦。
“生火!换掉湿衣服!检查牦牛!”阿宁立刻下令,尽管嘴唇冻得发紫,声音依然稳定。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洞口内侧避风处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带来了宝贵的光明和温暖。柴油炉也点了起来,烧着雪水。众人围着火堆,喝着热水,慢慢恢复体温和知觉。扎西的背包被岩石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人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丹增没有立刻休息,他在洞口附近仔细检查了一番,又走到洞穴深处,用手触摸岩壁,侧耳倾听,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洞……有人待过。”他走回火堆旁,沉声说道,“时间不长,大概几个月内。有篝火的痕迹,还有……”他从角落的浮土里,捡起一小片暗绿色的、坚硬的碎片,像是某种特种塑料或复合材料,“这不是本地人的东西。”
有人来过?比他们更早?格桑扎西的队伍?还是那两队可疑的外来者?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他们不是第一批寻找鹰愁涧秘密的人,甚至可能不是第二批。
就在这时,负责调试通讯设备的洛桑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惊讶和困惑:“宁姐!收到一个很弱的信号!加密波段,但……模式很怪,断断续续,干扰极强!”
阿宁立刻过去。洛桑将便携式卫星信号接收器的耳机递给她。阿宁凝神听了片刻,眉头紧锁,快速在旁边的终端上操作着,试图增强和破译信号。
篝火噼啪作响,洞外风雪呼啸。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阿宁。
几分钟后,阿宁摘下耳机,脸色异常难看:“信号太差了,只解析出两个有效信息片段。第一个是一组坐标,和我们推测的鹰愁涧核心热源区域高度重合,但更精确,位于河谷底部偏东侧。”她顿了顿,“第二个……是几个不断重复的、被严重干扰的词语,听起来像是‘……下面……’和‘……活着……’。”
下面……活着……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坐标指向热源核心。而“下面……活着……”是什么意思?是谁在下面?格桑扎西?还是其他什么人?又或者……是某种不该活着的东西?
张一狂猛地想起小哥。重伤的小哥被基金会飞机运走,方向是西北无人区……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信号来源能定位吗?”他嘶声问。
阿宁摇头:“距离太远,干扰太强,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来自鹰愁涧深处,而且……信号源似乎本身就在移动,或者处于极不稳定的能量环境中。”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苗跳动和风雪呜咽的声音。
丹增捻动着佛珠,闭目片刻,忽然开口道:“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至少得在这里困一两天。既然收到了信号,说明那里确实有‘人’或者‘活动’。未必是好事,但至少……不是完全的死地。”
他看向张一狂:“你的‘感觉’,在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张一狂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收敛心神,再次将意识沉入胸口纹身,并扩散感知。洞内除了他们几人的生命气息和篝火的温暖,并无特殊。但当他的感知尝试向外延伸,穿透厚厚的岩壁和狂暴的风雪时,却感到了一种极其晦涩、遥远、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不是从热源方向,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偏西北,更深的山里。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黑色石板。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石板的瞬间——
石板猛地变得滚烫!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那个“点”状凹陷中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石板表面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门”的符号微微扭曲,而那个向下的“箭头”,竟然如同受到无形磁力牵引般,缓缓地、坚定地转动起来,最终指向了洞穴深处、西北方向的岩壁!
箭头所指,是坚实的岩石。
但石板那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和明确的指向,绝不可能出错!
“怎么了?”阿宁和丹增同时看向他手中发光石板,惊疑不定。
张一狂站起身,举着发光的石板,沿着箭头指向,一步步走向洞穴最深处的岩壁。幽蓝的光芒映在粗糙的岩壁上,勾勒出凹凸不平的阴影。
他伸出手,触摸岩壁。冰冷,坚硬。
但当他将一丝纹身能量顺着指尖注入石板,再通过石板与岩壁之间那无形的联系传导过去时——
“咔……咔咔……”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如同机括松动的摩擦声,从岩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块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岩壁上,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不是泥土,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黑暗的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带着陈腐尘土气息的风,从通道深处倒灌出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石板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箭头恢复原状。
张一狂回头,看向震惊的同伴,又看了看手中恢复平静的石板,最后目光落向那漆黑未知的通道深处。
风雪将他们困在这里,却意外地,让石板指引出了另一条……或许能更快、更直接通往目的地的路?
是“幸运”,还是早已安排好的“巧合”?
通道尽头,是捷径,还是另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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