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情报交换
木屋里的火光跳跃着,将人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高洪亮已经服了止痛药,靠在角落的睡袋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了许多。小王和小李在门口轮值守夜,警惕着外面的动静。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张一狂坐在火堆旁,用一根细木棍拨弄着燃烧的柴火。小灰缩在他的膝盖上,羽毛蓬松,眼睛半睁半闭,但耳朵(如果鸟类有耳朵的话)显然在警觉地微微转动,捕捉着木屋里外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阿宁从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台厚重的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几个移动硬盘,还有一叠用防水纸打印的文件。她动作娴熟地连接设备,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让她本就冷冽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阿宁抬起头,看向张一狂,“你胸口那个纹身,是在四姑娘山出现的,对吗?和那里的‘异变’有关?”
张一狂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很直接,触及核心。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算是。”
“能量特征呢?能干扰电子设备,影响概率,还有……”阿宁的视线扫过他膝盖上的小灰,“吸引某些特殊的生物?”
“它不喜欢被称作‘纹身’。”张一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它有某种……意识。至少是本能。至于能力,我不完全了解,只是在特定情况下会自己发动。”
他说的含糊,但阿宁显然听懂了言外之意——这力量不完全受控,但确实存在,而且与四姑娘山事件密不可分。
“够了。”阿宁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们先从追捕你的组织开始。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装备特征和行动模式分析,他们很可能隶属于一个代号‘收容与异常现象调查基金会’的国际非政府组织——我们内部简称‘基金会’。”
屏幕上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灰绿色的制式迷彩服、带有抽象徽章(一个被三条弧线环绕的三角形)的臂章、以及那辆方舱车上隐约可见的喷漆标志。
“基金会?”张一狂皱眉,“没听说过。”
“正常。他们极其隐秘,资金和科技来源成谜,但能量极大,能在全球范围内调动资源。主要活动是追踪、收容、研究各种‘异常现象’——包括超自然事件、未解生物、古代遗物,以及……”阿宁看向他,“像你这样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形异常个体’。”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存在?还有我哥?”张一狂问。
“这正是关键。”阿宁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事件标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大约二十四年前,基金会的一个前身机构,曾参与或至少密切关注了长白山地区的一次‘大规模能量爆发事件’。当时有记录显示,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曾试图强行开启某处‘古老封印’,但行动失败,引发剧烈能量反冲,导致多名人员伤亡和‘目标物品’失踪。”
二十四年前……长白山……张一狂的心脏猛地一跳。养父模糊提过的“破玉重生”,难道就是指这件事?汪家是执行者,而“基金会”是幕后观察者甚至参与者?
“那支队伍,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张一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记录残缺。但行动代号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缩写:‘WJ’。我们怀疑,这可能是一个古老的、同样对‘异常’感兴趣的家族或组织的代号。”阿宁顿了顿,“而这个‘WJ’组织,似乎与你们张家,有着长久的敌对关系。”
张一狂握紧了手中的木棍。WJ——汪家。果然是他们。
“继续说。”
“那之后,基金会似乎失去了‘目标物品’的踪迹。直到半年前,我们监测到他们突然加强了在川西、云贵、长白等地的活动,投入了大量新型探测设备。紧接着,大约三个月前,四姑娘山区域开始出现持续性的地磁异常和微弱的能量辐射——这种辐射的特征,与我们数据库中记录过的、某种被称为‘古神残响’或‘域外污染’的能量谱有部分相似。”
阿宁调出一张复杂的波形图,指着其中一段峰值:“而就在一周前,四姑娘山能量辐射突然急剧攀升,达到临界点后引发实际物理异变——山体结构改变、局部气候紊乱、生物行为异常。几乎在同一时间,基金会的监测站捕捉到了两个极强的‘异常生命信号’源,从爆发中心向外移动。信号特征一个‘稳定、古老、压制性强’,另一个‘活跃、波动、具有强干扰性’。”
张一狂明白了。稳定古老的是小哥,活跃干扰的是自己。基金会就是凭着这个信号,一路追捕过来的。
“他们抓我哥,是为了那个‘稳定古老’的信号?”他问。
“不止。”阿宁摇头,“根据截获的只言片语,他们对‘张家最后血脉’有特殊兴趣,似乎认为他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某种‘稳定剂’。而你,”她直视张一狂,“你的信号被他们标记为‘高活性污染源/潜在收容突破体’,同时又被标注为‘关键节点/最后手段触发器’。很矛盾的评价,但危险等级都是最高级。”
污染源?触发器?张一狂咀嚼着这些冰冷的词汇。是因为自己体内吸收的那个“邪祟”吗?还是因为自己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子”身份?
“他们把我哥带去哪里?西北的什么地方?”张一狂追问核心问题。
阿宁在电脑上调出一张卫星地图,画面放大到青藏高原与新疆交界的广袤区域。“根据飞机最后的航迹推算和我们对基金会已知设施的交叉比对,最可能的降落区域有两个:一是阿尔金山脉北麓的某处隐蔽山谷,二是藏北羌塘无人区深处的一个代号‘零号站点’的疑似前哨。”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两个模糊的范围:“阿尔金山那个点,我们有一些二十年前的旧情报,显示那里曾有一座古老的吐蕃时期寺庙遗址,后来被废弃。但基金会是否在那里有设施,不确定。至于‘零号站点’……”她顿了顿,“那是基金会档案中的一个传说级地点,据说收容着他们最重要的几个‘异常’,防卫等级是‘绝密/抹除级’,任何未经授权的靠近都会被无条件清除。如果他们把张起灵运往那里,营救难度将是地狱级。”
张一狂盯着地图上那片苍凉辽阔的黄色和褐色。无论哪个地点,都意味着极端的环境、遥远的距离、以及基金会严密的防守。
“你们公司,有办法确认具体位置吗?或者……有进入那片区域的方法?”他问。
阿宁关闭地图页面,身体向后靠了靠,火光在她眼中跳动。“这就是交易的第二部分了。公司确实在西北有项目,也有一定的后勤和情报网络。但要深入基金会可能的控制区,需要周密的计划、专业的队伍、以及……”她看向张一狂,“足够的‘筹码’和‘理由’来说服公司高层投入资源。毕竟,公开与基金会对抗,不是小事。”
“筹码?”
“你。”阿宁直言不讳,“你的能力,你背后的秘密,你与这次四姑娘山异变、与那个古老封印、甚至与‘终极’传说的关联——这些都是公司极度感兴趣的‘研究样本’和‘潜在资产’。如果你愿意在一定限度内配合公司的研究,或者在未来某些特定项目中提供‘协助’,公司就有足够的动力去帮你找人。”
又是交易。张一狂并不意外。阿宁和她的公司从来不是慈善家。
“配合研究,到什么程度?”他谨慎地问。
“非侵入性为主。身体检查、能量测试、对某些古代物品或场所的反应记录。当然,所有测试你都有权拒绝,并且需要签署详细的协议。”阿宁语气公事公办,“至于‘协助’,指的是像今天这样,在探索某些危险遗迹或处理‘异常事件’时,借用你的能力。任务前会充分告知风险,你有选择权。”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很有诚意。但张一狂知道,一旦踏入这个圈子,想再抽身就难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阿宁似乎早有预料,“在抵达下一个安全据点前,你都有时间。现在,轮到你了——关于你自己,关于张家,关于四姑娘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多少?”
张一狂沉默了片刻。火堆噼啪作响,小灰在他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知道,要获得对方的全力帮助,自己也需要拿出一些诚意。
他选择性地讲述了一些信息:自己是张家血脉,但记忆有缺失;四姑娘山深处有一座古老的祭坛,与自己有关;在那里遭遇了某种“异物”入侵,但被自身血脉化解,形成了胸口的纹身;小哥为了保护自己重伤被擒;汪家是敌人,一直在寻找某种“钥匙”……
他隐去了“古祖玉”、“三千年封印”、“天命之子”、“最后手段”等最核心的秘密,也略去了养父的具体信息和小灰的来历。但这些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阿宁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祭坛……异物……血脉净化……”阿宁在键盘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所以,基金会探测到的‘高活性污染源’,很可能就是你吸收的那个‘异物’转化后的能量状态。而张起灵身上的‘稳定古老’信号,或许代表了纯净的张家血脉本源?”
她的分析很接近事实。张一狂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还有这个。”张一狂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面小铜镜,放在火堆旁的地面上。铜镜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镜面映出跳跃的火焰,但仔细看,火焰的影像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点般的银光在缓缓流动。
阿宁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仪器,对准铜镜扫描。仪器的屏幕瞬间跳出一串乱码,然后黑屏了。
“能量读数爆表……”阿宁挑了挑眉,收起失效的仪器,“这镜子也是张起灵给你的?”
“嗯。他说是关键时候能保命,也能……存储信息。”张一狂没有隐瞒铜镜的基本功能。
“能让我看看吗?隔着布。”阿宁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块无菌纱布。
张一狂点了点头。阿宁用纱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铜镜拿起,对着火光仔细观察。她的手指没有直接接触镜面,只是在镜背和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上面古老而繁复的纹路。
“云雷纹……蟠螭纹……还有这个,”她的指尖停在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像是某种文字的变体,非常古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张家密文。”她抬头看向张一狂,“你试过用能量激活它吗?”
“试过一点。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但打不开。”张一狂如实说。他之前尝试将纹身的能量注入铜镜,只能让镜面微微发热,银光流转稍快,却无法触发任何实质性的信息释放。
阿宁将铜镜小心地放回张一狂面前的布上:“这可能是需要特定条件或者‘钥匙’才能开启的信息存储器。或许,和你哥哥的下落,或者你们需要完成的‘最后手段’有关。”她的直觉很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张一狂膝盖上的小灰突然抬起头,发出几声急促的“咕咕”声,翅膀微微张开,看向木屋的窗户方向。
几乎同时,守在门口的小王压低声音道:“宁姐,有动静!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有引擎声!不止一辆!”
木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阿宁立刻合上电脑,迅速将文件收进防水袋。高洪亮也睁开了眼睛,手摸向了身边的武器。
“基金会追来了?这么快?”小李紧张地问。
阿宁侧耳倾听了几秒,摇头:“引擎声很沉,像是重型越野车或者改装卡车,不是基金会常用的那种轻型突击车的声音。而且……”她看向张一狂,“如果是基金会的追踪,我们的预警设备应该会更早反应。除非……”
除非对方的追踪手段,超出了常规电子探测的范围。或者,来的根本是另一拨人。
张一狂将铜镜收回怀里,站起身。胸口的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共鸣?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厚重的挡风毡布,朝东南方向望去。
夜色中,隐约可见几点移动的车灯光柱,正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朝这个方向驶来。距离确实不远了。
“准备转移。”阿宁当机立断,“从后门走,沿溪流下行,去二号备用点。”
高洪亮在小王的搀扶下站起来,开始快速收拾必要的装备。小李已经打开了木屋的后门,一股冰冷的山风灌了进来。
张一狂背上自己的简易背包,小灰振翅飞起,落在了他的肩头。就在他准备跟随阿宁从后门撤离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火堆旁刚才坐的位置——那里,他拨弄火堆的那根细木棍,不知怎么倒了下来,一端恰好指向木屋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
鬼使神差地,张一狂停下脚步,走到那块木板前。木板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别无二致,但他伸手轻轻一推——木板竟然向内凹陷了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露出了后面一个狭窄的夹层空间!
“张一狂?”已经走到后门的阿宁回头催促。
“等一下。”张一狂伸手进夹层摸索。里面空间不大,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表面粗糙的东西。他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冰凉。石板表面刻着极其潦草、几乎像是仓促间用尖锐物划出来的线条和符号。大部分符号已经模糊不清,但最下方,有两个相对清晰的图形:一个是一扇简笔的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圆点;另一个,则是一个向下指的箭头,旁边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3500。
门?箭头?3500?这什么意思?海拔?深度?还是距离?
“这是什么?”阿宁折返回来,看到石板也是一愣。
“这木屋以前是谁的?”张一狂问。
“至少废弃二十年了。我们选中它只是因为位置隐蔽,结构完好。”阿宁快速说道,目光审视着石板,“这刻痕很新,最多不超过几个月。而且这种石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材质描述……”
她话未说完,屋外东南方向的引擎声骤然加大了!车灯的光柱已经能清晰地扫过木屋前方的树林,甚至有几束光晃过了窗户!
“没时间研究了!带走!”阿宁果断道。
张一狂将石板塞进背包,转身冲向后门。五人一鸟迅速没入屋后溪流旁的黑暗之中,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下游潜行。
他们刚离开不到两分钟,木屋前方便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车门开关的响动。至少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了木屋前,车灯将周围照得雪亮。七八个穿着杂乱户外服装、但装备精良、动作矫健的人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包围了木屋。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走到木屋门口,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门框和地面,尤其注意了门槛处的积雪和泥土。
“有人刚离开。后门方向,脚印很新,五个人,其中一个受伤。”他身边一个蹲在地上检查痕迹的瘦削汉子低声道。
眼镜男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尚有余温的木屋。他的目光扫过火堆的灰烬、地上凌乱的痕迹,最后落在了墙壁上那块被推开的暗格夹层前。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夹层内部的灰尘,又看了看边缘的木茬。
“东西被拿走了。”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要追吗,教授?”瘦削汉子跟进来问。
被称为教授的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火堆旁,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从灰烬边缘,捏起了一根……灰色的羽毛。
那是小灰刚才振翅飞起时,不经意间掉落的一根绒羽。
教授将羽毛举到眼前,借着门口车灯的光仔细观察着,眼镜后的眼神深不可测。
“长白山的品种……却出现在川西……”他低声自语,然后将羽毛小心地放进一个透明的标本袋,“不必追了。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们,至少现在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清理痕迹,我们离开。去下一个坐标点。”
“是!”
屋外的人迅速行动,抹除车辆和人员留下的明显痕迹。几分钟后,三辆越野车调转方向,朝着与张一狂他们撤离路线完全不同的西北方驶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而此刻,已经沿溪流下行了一公里多的张一狂等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岩洞入口处停了下来,暂时歇脚。
张一狂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着。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块黑色石板,借着阿宁打开的战术手电的余光,再次审视着上面的刻痕。
门,箭头,3500。
还有胸口纹身,在靠近这块石板时,传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共鸣感。
这石板,是谁留下的?留给谁的?上面的信息,又指向何方?
肩头的小灰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石板上的那个“门”的图案,然后仰起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夜空,发出一声极其悠远、仿佛带着某种怀念的轻鸣。
张一狂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漆黑的夜空下,群山沉默,星辰隐匿。
但冥冥之中,他仿佛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线,正从手中的石板,从胸口的纹身,从肩头的小灰,从血脉的深处,向着西北那片辽阔而神秘的土地,遥遥地牵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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