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首次下潜
下午一点半，巴乃湖东岸的小码头上。
四套潜水装备整齐地摆放在木制栈道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气瓶、调节器、浮力背心、面镜、脚蹼、配重带……所有装备都已经过最后检查，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张一狂蹲在栈道边，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他的手指抚过气瓶上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地停在200巴的位置——满压。调节器的二级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橡胶咬嘴上有几道浅浅的牙印，那是上午训练时留下的。
“紧张吗？”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一狂回过头，看见吴邪已经穿好了潜水服。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湿式潜水服，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显得比平时更加精干。吴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专注——那是每次下墓前，他特有的状态。
“有点。”张一狂老实承认，“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吴邪在他身边蹲下，也检查起自己的装备：“记住训练时教的内容，控制呼吸，跟紧小哥。水下不比陆地，一旦出事，救援的时间窗口很短。”
“我知道。”张一狂点头。
胖子和小哥也从客栈方向走过来。胖子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肩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哥则一如既往地沉默，黑衣黑裤，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防水袋——里面应该是他的黑金古刀。
云彩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
“都到齐了。”吴邪站起身，看了看表，“最后确认一遍装备，十分钟后下水。”
四人开始穿戴装备。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训练时的步骤：先穿潜水服，然后是浮力背心，接着背上气瓶，调整肩带和腰带，最后戴上配重带。
气瓶比想象中更重，压得他肩膀有些沉。但穿戴完毕后，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油然而生——这些装备是他与水下世界之间的屏障，是他生命的保障。
“小灰”从客栈方向飞来，落在栈道的栏杆上。它歪着头看着张一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你不能去。”张一狂对它说，“水下太危险了，你在岸上等我。”
“小灰”似乎听懂了，扑扇了两下翅膀，但没有离开。
小哥已经穿戴完毕。他的装备是最简单的——黑色的潜水服，黑色的浮力背心，黑色的气瓶，整个人就像一道即将潜入深水的影子。他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后，走到张一狂身边，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浮力背心的肩带。
“松紧？”小哥问。
“刚好。”张一狂说。
小哥点点头，又检查了他的面镜和调节器，确认一切正常。
胖子最后穿上装备，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子：“哎，这潜水服有点紧啊，勒得慌。”
“谁让你平时吃那么多。”吴邪白了他一眼，“行了，别贫了，准备下水。”
四人站到栈道边缘。下方就是湖水，碧绿清澈，能看见水下的沙石和摇曳的水草。但在更远处，湖水的颜色逐渐变深，从翠绿到墨绿，最后融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张一狂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下水前，最后确认一遍通讯。”吴邪说，“水下手势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
“紧急信号呢？”
张一狂比划了一个用手电画圈的动作。
“好。”吴邪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计划是：下水后，由小哥带路，直接前往古楼入口。预计下潜深度四十米，水下时间四十分钟。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在主殿寻找线索，然后原路返回。如果有任何意外，以安全为第一原则，立即撤退。明白吗？”
“明白。”胖子和张一狂齐声回答。小哥只是点了点头。
吴邪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彩：“云彩，岸上就拜托你了。如果我们四十分钟后没有返回，或者你看到湖面有异常，立刻联系小花。”
云彩用力点头，眼圈有些发红：“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胖子咧嘴笑：“放心妹子，胖哥我福大命大，保证带着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吴邪最后看了众人一眼，戴上头套和面镜，咬住二级头。他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向后倾倒，“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胖子紧随其后，入水姿势比吴邪豪放得多，溅起大片水花。
小哥看向张一狂，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也向后倒去，入水几乎无声。
现在，只剩下张一狂了。
他站在栈道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的湖水。水面因为刚才三人的入水而荡漾着波纹，阳光在水波上碎裂成无数晃动的光点。很美的景象，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张大哥……”云彩小声说。
张一狂回过头，看见云彩担忧的眼神。他勉强笑了笑，对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呼吸到陆地上的空气——咬住二级头，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
入水的冲击让他有些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调整姿势，让自己保持直立。面镜里进水了少许，他按照训练时的方法，头微微后仰，按住面镜上缘，用鼻子呼气。
“嗤——”水从面镜底部被排出，视线重新清晰。
他看见吴邪、胖子和小哥已经在他下方几米处，三人并排悬浮在水中，手电的光束在水里交叉晃动。见他下来，吴邪做了个“OK”的手势。
张一狂回了个“OK”，然后开始下潜。
他捏住鼻子，鼓气平衡耳压，同时给浮力背心放气。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头顶的光线逐渐变暗。五米，十米，十五米……
下潜的过程比训练时更加顺利。也许是因为有同伴在身边，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真正的行动，张一狂的精神高度集中，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控制着呼吸，努力保持中性浮力，紧紧跟在胖子身后。
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20米，25米，30米……
到了三十米深度，周围的光线已经很暗了。阳光只能勉强穿透到这里，在水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幽蓝色。能见度大约只有十米，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张一狂打开了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片区域。他看见水底的地形开始变化——从平坦的沙地变成了起伏的岩石，还有一些巨大的、形状怪异的黑影，像是沉没的树木或是倒塌的建筑。
小哥游到了队伍最前方。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向左侧，朝着一片更深的黑暗游去。
张一狂紧跟其后。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不，不是兴奋。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好奇和使命感的感觉。
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游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崖壁。那是湖东岸的山体在水下的延伸，崖壁几乎垂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苔藓。小哥在崖壁前停下，用手电照着某个位置。
张一狂游过去，顺着光束看去。
在崖壁的底部，靠近湖床的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洞口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手电的光束照进去，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再深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哥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张一狂，做了个“跟紧”的手势。
吴邪和胖子也游了过来。吴邪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深度计：37米。他做了个“进入”的手势。
小哥率先游向洞口。他的动作很轻，像一条鱼一样滑了进去，几乎没有搅动水流。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其实在水下，深吸一口气并不能真正缓解紧张，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跟着游了过去。
洞口比他想象中要窄一些。游进去时，他的肩膀蹭到了洞壁，粗糙的岩石刮擦着潜水服，发出“沙沙”的声响。洞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角度大约三十度，宽度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通道里很黑，比外面黑得多。手电的光束在这里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两侧的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附着着一些发着微光的苔藓——淡绿色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
张一狂小心地控制着浮力，避免撞到洞壁。他的呼吸在面镜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的水下显得格外清晰。
游了大概十米，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岔路——左右各有一个洞口，大小都差不多。
小哥在岔路口停下，用手电分别照了照两个洞口，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个。
张一狂跟着转了进去。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而且角度变得更陡，几乎有四十度。他需要更加小心地控制浮力，才能避免撞到洞顶或洞壁。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水流。
不是他们游动造成的水流，而是从通道深处涌出来的一股暗流。水流很急，带着一股推力，让他前进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加大踢水的力度，才能保持前进的速度。
深度计显示：41米。他们已经超过了预定的最大深度。
张一狂有些不安。他看向前方的小哥，后者依然在稳步前进，似乎对这股暗流毫不在意。
又游了五六米，暗流突然变得更急了。张一狂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推力从侧面袭来，几乎要把他推到洞壁上。他连忙调整姿势，用手撑住洞壁，才稳住身体。
“噗——”面镜里传来异样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气压表上的指针在快速下降：180巴，170巴，160巴……
漏气了！
张一狂心里一惊，连忙检查调节器。二级头没有问题，那么漏气的可能是一级头，或者气管。他伸手去摸气瓶和浮力背心的连接处，果然感觉到有细密的气泡从某个接口涌出。
该死！
他连忙向小哥打手势：有问题，漏气！
小哥回过头，看见他手势，立刻游了回来。吴邪和胖子也注意到了异常，迅速靠拢。
四个人聚集在狭窄的通道里，手电的光束交错晃动。小哥检查了张一狂的气瓶接口，然后做了个手势：小漏，不影响。
确实，漏气的速度并不快，按照这个速度，气瓶还能支撑三十分钟以上。但张一狂的心理压力却陡然增大——在水下，任何装备故障都可能致命。
吴邪做了个决定：继续前进，但加快速度。
众人点头，重新开始前进。这次小哥游在张一狂身边，几乎是贴着他，以便随时照应。
暗流越来越急。张一狂感觉自己在逆流而上，每前进一米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耗氧量明显增加。气压表上的数字还在下降：150巴，140巴……
又前进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自然光？不对，在水下四十米，怎么可能有自然光？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柔和的光晕，从通道尽头透过来，照亮了周围的水域。光晕很朦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确实存在。
小哥加快了速度，朝着光晕游去。
张一狂咬紧牙关，拼命踢水，紧紧跟上。他的小腿已经开始酸痛，肺里火辣辣的，但他不敢停下来。
终于，他们游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穴的顶部离水面大约十米，有空气！张一狂抬头看去，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原来这个洞穴有一部分露出水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腔。
而那个淡蓝色的光晕，来自洞穴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是墙壁上镶嵌的东西。
张一狂游近一些，看清了那些发光的东西——那是无数块发光的石头，镶嵌在洞壁上，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石头发出淡蓝色的冷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而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制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典型的中国古建筑风格。阁楼的大部分浸泡在水里，只有最上面一层露出水面，门窗紧闭。阁楼的木料呈现出深沉的黑色，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饰——麒麟、祥云、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张家古楼。
他们找到了。
张一狂悬浮在水中，呆呆地看着那座建筑。虽然早就知道它存在，但亲眼看见时，那种震撼还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一座完整的古楼，沉在湖底四十年，却依然保持着大致完整的结构，这简直是个奇迹。
小哥已经朝着古楼游去。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深呼吸，因为面镜里还能呼吸到空气——跟了上去。
他的小腿越来越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古楼就在眼前，秘密就在里面。
游到古楼近前，张一狂看得更清楚了。古楼的木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有些地方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结构。窗户都是木制的格子窗，糊着已经破烂的窗纸。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三个字。
小哥在古楼的一扇窗户前停下。那扇窗户比其他的要大一些，窗棂的雕刻也更加精美。他伸手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
胖子游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潜水刀，开始撬窗。木料虽然腐朽，但结构依然牢固，撬起来很费力。
张一狂悬浮在一旁，看着他们工作。他的小腿忽然抽搐了一下。
抽筋的前兆。
他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揉小腿。但穿着潜水服，揉起来很不方便。他咬紧牙关，努力放松肌肉，希望抽筋不要真的发生。
就在这时，胖子终于撬开了窗户。木窗发出“嘎吱”的声响，向内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小哥做了个手势：进入。
吴邪率先游了进去，胖子紧随其后。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不适，跟着游向窗口。
就在他即将进入古楼的瞬间，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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