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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大势所趋!不可逆也!


礼部尚书陈迪紧随其后,抚须出列。

礼部掌管天下礼仪、藩属、朝贡,南洋诸邦归附,正是礼部彰显大明天威、主持册封大典、建立朝贡体系的大好时机。

往来的外国商船、朝贡使节,也让礼部及相关势力获利颇丰。

他引《诗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言辞堂皇,尽显大国威仪:

“陛下,我大明乃万邦宗主,声威远播四海。宋学士所谓‘怀柔远人’,绝非闭关自守、坐视诸邦战乱!怀柔者,非一味姑息,乃威德并施!无武备,则文德不行;无强兵,则远人不服。镇国公以水师靖海,是立威;以实业教化安民,是施德。威德并举,方是真正的怀柔远人!”

“今诸邦若能归附,遣使朝贡,万邦来朝,彰显我大明盛世威仪,此乃礼部之责,亦是陛下圣德之显!若弃南洋不顾,使诸邦为海盗所据,阻断海道,劫掠商民,他日必成我大明海疆大患。臣请陛下,准镇国公拓疆之请,以扬我国威,以安四海!”

陈迪话音刚落,武勋班列瞬间沸腾。

定远侯王弼率先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武勋子弟,愿为大明开疆拓土!水师船坚炮利,将士用命,南洋诸邦弹丸小邦,不堪一击!拓南洋,固海疆,扬国威,此乃武勋本分!臣全力支持镇国公!”

五军都督府、水师将领纷纷跪倒,甲胄铿锵,齐声请战。

一时间,奉天殿内局势彻底明朗。

反对的,不过是几名固守旧念的老儒,孤立无援;

支持的,却是吏部、户部、礼部等尚书重臣领衔,满朝文武绝大多数官员——他们或是宗族已在吕宋获利,或是盼着南下升官发财,或是指望南洋税赋充盈国库,人人心向拓边,却个个张口闭口“王化、仁义、国威、民生”,将心底的利益算计,藏在儒家经典与朝堂大义之下,无一人露出半分逐利的本心。

朱标端坐御座之上,龙袍肃穆,目光平静地将殿中众生相一一尽收眼底,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分毫毕现。

他何尝听不出宋文等老儒的固守迂腐,何尝看不出张紞、王钝等人满口大义之下的私心盘算。

这些臣子,或为名、或为权、或为利,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图谋。

可朱标此刻心中,却忽然通透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早前李骜在密奏中反复提及的那一句“大势所趋,不可逆也”,究竟是何等深意。

所谓大势,从来不是一两个雄主的意愿,不是一两位老将的决心,更不是几句圣贤书里的古理旧制。

大势,是人心,是利益,是滚滚而来、谁也拦不住的富贵洪流。

吕宋不过一岛,一年之功,便硬生生在大明朝堂之内,撕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痕——文臣集团彻底分裂了。

一边,是宋文这类死守“重华轻夷、不治化外”的守旧老儒,抱着祖制、道义、空谈不放,视开海拓疆为离经叛道、穷兵黩武;

另一边,却是以吏部、户部、礼部为首,裹挟着无数官员、世家、商贾、勋贵形成的全新势力——他们是从吕宋的蔗糖、金银、关税、海贸、官职、田亩里,实实在在捞到了泼天富贵的人。

他们亲眼看见:去吕宋的官,升官极快;沾吕宋的商,暴富极快;涉吕宋的族,势力暴涨。

这片南洋之地,已经不是什么“化外瘴土”,而是他们升官、发财、扩势、保族的通天阶梯、黄金命脉。

正因如此,这群人会比李骜更迫切、更坚定、更疯狂地支持继续拓殖南洋。

李骜要开疆,他们便附议王道;李骜要用兵,他们便称赞威德;李骜要扩土,他们便欢呼大一统。

不是他们突然变成了开海名臣,而是南洋的利,已经长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谁反对继续经略南洋,就是断他们的官路,绝他们的财路,抢他们的子孙富贵。

到了这一步,宋文等寥寥数名老儒,哪怕引遍《诗》《书》《礼》《易》,喊破喉咙说“怀柔远人、不治夷狄”,又有何用?

道义挡不住实利,古制拦不住人心。

朱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殿外云天,心中一片澄明。

李骜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高明——他不只是在用武力开疆,用实业富国,更是在用利益,把整个大明的上层精英,死死绑在“走向海洋、开拓南洋”这艘大船上。

船开了,就再也停不下。

吕宋只是开始,南洋才是大局,而这股奔海之势,已成滔天洪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守旧者,终将被时代与利益一同抛弃;趋利者,终将成为大明拥抱四海最坚定的推力。

而他这个皇帝,只需要顺势而为,便可坐收开疆万里、国库充盈、文武归心、江山永固的千秋大功。

想到此处,朱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决断的沉凝锋芒。

看着阶下众臣鼎力支持的盛景,朱标龙颜大悦,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响彻奉天殿:

“众卿所言极是!王者无外,威德并举!李骜拓疆安邦,乃千古大功,朕心甚慰!”

“朕今日钦准:授镇国公李骜节制南洋诸军、民政、矿务、海贸之权,相机拓土,便宜行事!户部即刻调拨粮饷,吏部遴选官吏,礼部备办册封,全力支应南洋军务!”

“凡我大明将士、官吏、百姓,有能在南洋建功立业者,一律论功行赏,绝不吝惜!”

朱标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落殿,瞬间定了乾坤。

这一声落下,便是金口玉言,便是国策已定,便是万里海疆尽归大明拓殖之图。

奉天殿上,刹那间风云归静。

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三位重臣率先跪倒在地,蟒袍朝笏触地有声,神情肃穆,声音齐整洪亮: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百官如梦初醒,无论是文臣、武将、九卿、郎官、御史、翰林,尽数俯身跪倒,黑压压一片,铺满丹陛之下。

欢呼声如同浪涛一般轰然涌起,一浪高过一浪,“万岁”之声震得大殿梁柱微微作响,直透宫墙之外。

那是压抑已久的狂喜,是对泼天富贵即将到来的由衷拥戴,是对大势已定的彻底臣服。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往后,开拓南洋,便是国朝大政;经略诸藩,便是不世之功;南下为官、经商、垦荒、开矿,便是光明正大的坦途、财源滚滚的捷径。

满朝文武,心向南洋,利在南洋,此刻尽数归心。

唯有班列之中,宋文与几名保守老儒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惨白如纸,神情灰败、眼神空洞。

他们引经据典、慷慨陈词、死守古制、力主怀柔,到头来,在滚滚大势与滔天利益面前,竟轻如尘埃,一文不值。

他们试图以圣贤之道阻拦天下大利,以旧朝祖制阻拦海国新局,以文人清议阻拦实利人心。

可到最后,无人响应,无人支持,连一丝波澜都再掀不起。

在满朝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几名老儒身形摇摇欲坠,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枯木。

他们嘴唇颤抖,想要再谏,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天子已决,重臣已附,百官已从,大势已定。

任何谏言,都只剩迂腐、可笑、螳臂当车。

最终,宋文长叹一声,神情颓然,佝偻着身躯,默默退回班中,垂首闭目,再无半分言语,再无半分意气。

他知道,属于他们那一代重华夏、轻四海、重农桑、轻海贸、重文治、轻开拓的旧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一个走向海洋、拥抱万邦、实业兴邦、拓殖富国的新时代,已然在奉天殿的这一声“准奏”中,正式拉开大幕。

而挡在这大势之前的人,只会被无声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大殿之上,万岁之声依旧震天。

朱标端坐龙椅,俯瞰群臣,眼神平静而深远。

他清楚地看见——

大明的船,已经扬帆。

大明的势,已经入海。

万里南洋,万里海疆,万里财源,万里江山,尽在眼前。

奉天殿的朝议,就此落下帷幕。

没有刀光剑影,却暗流涌动;人人满口仁义道德,个个心向南洋暴利。

在满朝文武的鼎力支持下,李骜攻略南洋的宏图大业,获得了朝廷毫无保留的背书。

金陵的圣旨,伴着八百里加急,渡海直奔吕宋。

永宁城上,李骜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望着南洋万顷碧波,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他知道,有朝野上下的利益捆绑,有皇权的全力支撑,这片流金淌银的南洋大地,终将尽数归入大明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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