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人形听骰器
县城综合农贸市场。
个体经济开放的春风一吹，这片政府统一规划的场地彻底活泛了。
蔬菜摊、肉摊、粮油摊挨挨挤挤，叫卖声混着讨价还价的声音，鼎沸喧天。
顾予走不动道了。
红旗镇的供销社跟这儿一比，简直是穷乡僻壤。
裹满白霜的山楂球、炸得金黄酥脆的江米条、琥珀蜜色的地瓜干……种类繁多。
顾予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头顶的呆毛兴奋地直打转。
郑凯文一身笔挺西装，跟在旁边，风度翩翩地笑了笑。
“小予，喜欢吃什么，凯文哥给你买。”
顾予头都没回。“我有钱。”
“不用你买。”
他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摸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摊主。
开启疯狂进货模式。
山楂球，装满。
江米条，塞严实。
地瓜干，硬挤进去。
顾武在旁边看得直揉太阳穴。
这哪是来办正事的，这是来扫荡的。
“行了四儿，再买不方便拿了？”顾武问。
就在顾武以为这祖宗终于买够了的时候。
顾予吸了吸鼻子。
一股焦糖混着栗子的霸道香味飘过来。
“糖炒栗子！”
顾予大步走过去。“老板，来两包！”
把一大包地瓜干拿出来，把刚出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硬塞进包里，嘴里叼着一根地瓜干，嚼了两下，眉头微皱。
“没我种的甜。”
他转过头，把手上的一包地瓜干怼到身后那人面前。
“奶奶灰，你吃吧。”
身后，站着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一头标志性的银灰色短发。
面容深邃，灰色的瞳孔，冷得透骨。
正是死神。
死神垂下灰色的瞳孔，看着怼到面前的一包地瓜干。
没说话。
面无表情地接过去。
至于死神为什么跟来了，顾武也不知道。
早上他去时哥家接四儿，这尊大佛就跟幽灵一样杵在顾予身后。
顾武当时嘴欠。“奶……”刚说一个字感受到强烈的杀气，他立马有眼色的把称呼换成了，“死……死兄弟，你跟着干啥去？”
回应他的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的背影。
顾武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
想着即将要去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心里那点虚火莫名就踏实了。
毕竟身后跟着这两大杀器。
一个物理超度，一个玄学碾压。
他这个引蛇出洞的诱饵，安全感爆棚。
顾武挺直了腰板。
今天就是阎王爷的场子，他也敢去蹚一蹚。
四人穿过市场，走到尽头一家“兴隆粮油”的铺子前。
门口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有道刀疤，眼神凶悍。
另一个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核桃，核桃被盘得乌黑锃亮，包浆厚重。
刀疤男的目光从顾武和死神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予脸上。
顾予没理他，直勾勾盯着盘核桃那个男人。
更准确地说，盯着他手里的核桃。
男人被他盯得发毛，手里的动作停了，眼神更冷。
顾予好奇地凑过去，真心实意地发问：“大叔，你这个核桃磨得这么亮，咋不吃呢？”
盘核桃的男人手一僵，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郑老板，这几位是？”
“这是我二哥和四弟，还有个朋友，带过来玩玩。”郑凯文笑着递过去两根烟。
伪装成墙面的暗门打开。
绕过一个小院，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摆了七八张桌子，炸金花、推牌九、摇骰子，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有喧闹的露天市场遮掩，这里的声音倒不显得突兀，他们走的应该是后门，要是真有临检的，后门一开，人全跑进市场了，倒是天然的掩护。
顾武以前在镇上当二流子的时候，听过这地方的传说。
红旗镇那些烂赌鬼，提起县城这处场子，眼睛都是绿的。
有人一晚上赢了半头牛。
也有人输光了房子，还不上高利贷，被活生生剁了三根手指头。
据说这地方的主人，背景深，心黑手狠。
顾武心里冷笑。
【这姓郑的水够深啊，这才来这儿多久，就搭上了县城里最黑的场子。】
【这孙子背后绝对有大鱼。】
“哟，顾兄弟来了！”
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胖老板正坐在炸金花的桌边。
一见顾武，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顾兄弟今天可不能赢了就跑。”
“咱们得玩尽兴。”
“行啊！”顾武咧开嘴，豪爽一笑，“既然各位哥哥盛情难却，那弟弟我就再陪你们玩几把！”
胖老板得到满意答复，隐晦地瞥了郑凯文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了旁边正剥栗子的顾予身上。
“顾兄弟，这位小兄弟眼生啊。”胖老板满脸堆笑，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顾予，“一起上桌摸两把？”
顾武搂住顾予的肩膀，摆摆手，一副护犊子的做派。
“我弟弟。带他来见见世面。他脑子不灵光，玩不了规则复杂的，一会让他玩点简单的。”
顾予正剥着一颗糖炒栗子。
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顾武。
“我灵光的。”
顾武赶紧顺毛捋，“灵光灵光，二哥说错了。走，跟二哥换点筹码去。”
他心里门儿清。
今天本来就是来输钱的！
引蛇出洞，不放点血怎么行。
他把换来的筹码给顾予一把。
“四儿，随便去玩吧。”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二哥的！”
“我不会输。”顾予认真纠正。
顾武根本没当回事。
他家四儿，从来没玩过这些，看着就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单纯无害，庄家不坑他才怪。
胖老板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来，指着旁边一张围满人的桌子。
“弟弟，玩这个。简单。”
“掷色子，猜大小。”
“三个色子，点数加起来，四到十是小，十一到十七是大。要是三个点数一样，那是豹子，庄家通吃。”
胖老板讲得口干舌燥，自认为已经把这最简单的赌法解释得明明白白了。
顾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骰子上。
吸了吸鼻子，没有香味。
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好奇，真诚发问。
“吃这个吗？”
“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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