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将计就计
顾家院子热闹非凡。
顾文小心翼翼地把裹着棉衣李秀娟从拖拉机车斗里抱进屋,避免吹风。
王桂花抱着个红布襁褓,笑得满脸褶子。和相熟来道喜的婶子打招呼。
“桂花,恭喜啊,抱大胖孙子了……”
“他三婶,等孩子满月都来吃满月酒啊。”
顾老二听到车声,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堂屋。
“我的大孙子回来啦!”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凑到襁褓前。
在医院呆了几天,红皮小猴子墩子被奶水喂开了点,此时闭着眼,睡得正香。
顾老二那张黝黑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瞅瞅这大鼻梁!一看就是俺老顾家的种!有福气!”
顾小宝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
看着全家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个小肉团上,他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扔了红薯,一把抱住王桂花的大腿。
“娘!你有了孙子就不疼我了!你都好几天没看见我也不问问我,这几天吃的好不好!”
王桂花被他这一撞,身子晃了晃,赶紧护住怀里的襁褓。
“你这倒霉孩子!瞎闹腾啥!”
“嘀嘀——”
村道上,一辆锃亮的小轿车稳稳停在顾家门口。
车门推开。
顾玉踩着半高跟皮鞋,穿着掐腰的风衣,烫着波浪卷,洋气又精致。
郑凯文一身笔挺西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个纸袋。
顾玉走进院子,看着抹眼泪的顾小宝,走过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小宝,哭啥。”
“三姐,娘不疼我了。”
顾玉轻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块进口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小宝,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小儿子大孙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娘什么时候都最疼你。”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堂屋。
李秀娟靠在炕头上。
郑凯文走到炕边,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大哥,大嫂,恭喜。这是我和顾玉给小侄子准备的薄礼。”
他手腕翻转,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啪”的一声打开。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瞬间闪瞎了屋里所有人的眼。
一块沉甸甸、雕花精美的纯金长命锁,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垫子上。
底下还坠着三个小金铃铛。
顾老二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那可是纯金!这得多少钱!】
顾文和李秀娟对视一眼,老实人的本能让他们直接拒绝。
李秀娟连连摆手,“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顾文也急了,赶紧把盒子往回推。“小郑,这不行。墩子还小,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个奶娃娃压不住。你快收回去。”
“你的心意我和顾文心领了,这东西真不能收。”
“大哥,大嫂。这是Kevin给墩子的见面礼。你们推来推去的干什么。”顾玉抱着墩子边稀罕边劝解。
“是啊,大哥,大嫂。”郑凯文开口。“自家人,这是我和顾玉是我一点心意,图个吉利,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顾老二眼珠子一转,目光死死黏在那块金锁上,根本挪不开。
【这老大就是个榆木疙瘩!到手的金子往外推!还得老子出马。】
顾老二干咳两声,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
“小郑啊,你这刚给小玉在镇上张罗开服装店,里里外外花了不少钱。咋还破费给个奶娃娃买这金疙瘩。”
“叔,小玉的亲侄子,自然也是我的亲侄子。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行了,老大,小郑给孩子的,你就收着,别磨磨唧唧的。”
顾老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眼睛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小郑啊,你在南洋做大生意。见过大世面。俺们顾家祖祖辈辈在这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口粮钱。
“以后还得指望你带着你大哥二哥发点财。以后小玉出嫁了,娘家兄弟有底气,也省得以后给她拖后腿,给你们添麻烦,是不是这个理?”
顾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孩子递给王桂花,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顾老二的胳膊。
“爹!你胡说啥呢!Kevin做的都是大生意,不适合大哥、二哥!”
顾老二被女儿当众下脸,脸色一僵。
郑凯文却反手拍了拍顾玉的手背,安抚地捏了捏。他转头看向顾老二,笑容越发温润却未达眼底。
“小玉,别这么说。”
“叔,说的有道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钱这个东西,没了,倒倒手就来了。能帮衬家里,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大哥二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番话一出,顾老二脸上的褶子彻底舒展开了。
好感度瞬间拉满。
王桂花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这姑爷,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门框边。
顾武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戏。
【钱没了,倒倒手就来了?】
顾武在心里冷笑一声。
【比我还能吹。】
顾武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搓了搓手。“郑老板路子广,什么来钱快,带带我?”
郑凯文笑了。
“二哥客气。”郑凯文开口。“正好这几天给小玉跑关系在县里认识几个朋友,二哥明天有空吗?带你去玩玩。”
“行。”顾武开口。
【去县上?看你到底卖什么药。狐狸哥不在,这抓特务的活,只有我顾小武出马了。】
……
第二天一早,一辆锃亮的小轿车就停在了向阳村村口。
郑凯文靠在车门上,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晨光下闪着光,引得村里早起下地的老少爷们频频侧目。
顾武换了件干净的夹克,头发抹了半瓶头油,梳得锃亮,活像一只要去相亲的开屏孔雀。
“郑老板,让你久等了!”
郑凯文温和地笑了笑,拉开车门。“二哥,说的哪里话。别叫我郑老板,太见外了。叫我Kevin就行。快上车,县里的朋友都等着呢。”
车里,郑凯文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万宝路”,递给顾武。
“二哥,家里你的头脑最活泛。”郑凯文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守着村办加工厂,能有什么出息?男人嘛,还是得搞点来钱快的事业。”
顾武深以为然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对金钱最原始的渴望。“你说的是!我做梦都想发大财!就是没路子。”
郑凯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路子,都是人走出来的。今天就带二哥去见见世面。”
……
县城,国营宾馆顶楼套房。
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的亮光挡得一丝不漏。
檀香袅袅,红木桌椅。墙上还挂着几幅附庸风雅的山水字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老板的私人茶室。
顾武大马金刀地靠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大前门”,吞云吐雾,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桌上,扑克牌散乱。
“顾兄弟,您这手气,真是绝了。”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胖老板,把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推到顾武面前。
顾武嘿嘿一笑,眼底精光闪过。
他也不客气,伸手把钱一划拉,全塞进夹克衫的内兜里。
“哪里哪里,随便玩玩,随便玩玩。”
胖老板眼角抽搐了一下,看了郑凯文一眼。
郑凯文干咳一声,笑得温文尔雅。
“二哥,这几天你手气这么旺,连赢三天了。要不,咱们玩点别的?”
【想套我?】
顾武心里冷笑。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脸上的市侩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沧桑表情。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
“不玩了。”
胖老板急了,“顾兄弟,这才几点!赢了就走,不合规矩吧?”
其他几个老板也纷纷开口,“是啊,顾兄弟,正上头呢,你不玩了。不好吧,况且你手气这么旺,怕什么?”
顾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的欠揍。
“钱,乃身外之物。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像我这么理性的人,从不恋战。赢够了,就得收手。”
“况且,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总得给你们留条活路不是?”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拉开门走了。
留下套房里,脸色铁青的老板们和笑容僵在脸上的郑凯文。
……
向阳村,宋家院子。
晚饭刚过,顾武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正站在屋子中央,给他的人生高光时刻进行艺术加工。
“时哥,你是没看见!那几个老板,拉着我说再玩几把。郑凯文也劝我,说手气这么好,今天肯定能赢!”
顾武背着手,踱了两步,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摇头晃脑。
“我当时,只是冷冷一笑。告诉他们,我顾某人,见好就收!”
桌旁,谢重山捧着紫砂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这兔崽子。”谢重山嘬了一口茶水,毫不留情地拆台,“人家把你当猪养肥了,正磨刀霍霍想宰呢,你倒好,吃饱了饲料直接跳圈跑了。”
“师傅,您老人家不能这么说!”
顾武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一大沓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孙子绝对不是好人!这分明就是给我做局呢。先让我赢几天,等我上瘾了,就让我输个精光,最好再欠一屁股高利贷,好拿捏我!”
顾武冷哼一声,“肯定是看咱们基地铁桶一块,以为我好拿捏!”
他把钱往宋时面前一推,邀功似的咧嘴。
“时哥,工地又开工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钱当我给基地创收了!”
“回头我赶紧让顾玉跟他分手!什么玩意儿!”顾武咬牙切齿。
“这姓郑的,心思不小。”宋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下这么大一盘棋,现在又拉你下水做局,他背后,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大鱼。不如咱们将计就计。”
顾武一听,刚才那股赌神的威风瞬间垮了。
他苦着脸,凑到宋时跟前。
“时哥,那孙子说明天要领着我去真正的地下赌场,见见大市面。摆明了要下死手坑我啊。”
顾武咽了口唾沫,“要不……你让四儿跟我去吧?我自己去,我害怕啊。”
一直蹲在旁边和圆圆啃萝卜的顾予,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去哪二哥?”顾予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好玩吗?”
顾武赶紧凑过去,像哄小孩一样。
“四儿,去城里!不仅管饭,还能赢钱!可好玩了!”
顾予的眼睛瞬间亮了。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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