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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兖州,怕是要姓曹了


“城阳之盛,当真一日千里。”

贾诩缓步穿行街市,目光扫过熙攘市井:老农扛锄哼小调,妇人挎篮买新麦,孩童追着糖葫芦跑过石桥……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一年前的城阳,尸横沟渠、野狗刨坟,如今却活成了乱世里一块温润的玉。

青州其他郡县,莫非也这般气象?

“惭愧惭愧。”许枫连连摆手,耳根微红,“枫这点本事,也就勉强理得清米价税册,若连这都弄不好,哪敢抬头见玄德公?”嘴上谦着,眉梢却悄悄扬了起来——能让贾诩亲口称道,这份滋味,比饮十年陈酿还熨帖。

“青州各郡,可也如此?”贾诩侧过脸,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若处处皆是城阳,这盘棋,真就活了。

“文和兄莫急。”许枫脚步未停,声音平实,“城阳是青州的‘眼’,其余郡县刚点起灯——前些日子才贴出招贤榜,眼下正忙着修桥铺路、开仓放粮,虽未及城阳繁盛,但百姓能安顿下来,饭碗端得稳,已是实打实的进展。”

“原来如此。”贾诩颔首,神色淡然。

意料之中——黄巾余烬未冷,招贤令墨迹未干,哪能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倒是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奢望,未免太急了些。

“逐风,出啥状况了?”赵云快步走近,目光扫过许枫和那老者——两人正路边闲聊,神态松弛,既无刀光剑影,也无异动征兆,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急令全军列阵。

“虚惊一场,传令下去,将士们各归营伍,操演如常。”许枫见赵云来了,摆摆手笑道。

这事儿哪能当着贾诩的面细说?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双眼睛像能刮下人一层皮来,真要开口解释,怕是当场就得被笑出褶子。

“成,我这就回去。”赵云转身前又多盯了贾诩两眼——就这衣衫半旧、须发微乱的老头,竟能让许枫绷得这般紧?真是怪事一桩。

其实他压根没撞见那支白袍军:雪色甲胄、鸦雀无声、列阵于城西林道尽头——若早一步瞥见,哪还用猜?许枫为何火速聚兵,一眼便知。

“逐风行事,滴水不漏啊。”贾诩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似透着三分烛火,照得人心底发亮。

兵锋未至而号令已出,危势未显而防备已周,少年心性里竟藏着老将般的沉稳机敏。

“文和取笑了,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许枫略一颔首,耳根微热。当面把人家当潜在威胁提防,再怎么冠冕堂皇,也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走,玄德公府邸就在前头。”

“好。”贾诩应得干脆,顿了顿,忽又压低声音,“对了,兖州近况,你们可曾留意?”

这一路他反复推敲,总觉得兖州暗流翻涌,偏又抓不住线头——消息太薄,疑点太碎,越想越像雾里看山。

恰逢许枫,索性直言相问。

“兖州?”许枫眉峰一跳,“曹孟德又在打什么主意?”

兖州他盯得死紧,连袁术盘踞的汝南也没松半分力。那边早晚要出两个擎天人物,他早遣密探织网布线,就等风云突变时收网。

“黄巾余部悄然聚于东郡一带,声势不小。我断定必有大动作,可主使之人……却始终摸不着边。”贾诩指尖轻叩掌心,语气里透着一丝焦灼。

真正叫人坐立难安的,不是黑云压城,而是明知雷在云中,却不知它劈向谁家屋檐。

谋士之病,大抵如此——遇事不彻查到底,饭不香,觉不宁。

“黄巾聚众……”许枫脚步一顿,眼神骤然清亮,心头豁然洞开:黄巾、兖州、曹操——三股线拧成一股绳,答案几乎撞进脑门。

“兖州,怕是要姓曹了。”他苦笑摇头,嗓音沉了几分。

原来如此!自己早将青州黄巾尽数收编,眼下兖州冒出来的‘黄巾’,岂非明晃晃的借壳之刀?天底下敢这么干、又能这么干的,除了曹操,还能有谁?

“何出此言?”贾诩瞳孔微缩,身子不自觉前倾。他苦思数日不得其解,许枫听罢一句,转瞬便锁定了曹氏——这差距,未免太扎眼。

“文和看过兖州密报便知。曹营诸谋,早把兖州当成了囊中物。”许枫叹口气,抬脚往前走,“先去见玄德公吧,此事……咱们插不了手。”

“嗯,先拜谒主公。”贾诩点头。密报再急,也得等名分落定才拿得到手——外人递来的竹简,没人会拆封。

路上许枫沉默不语,眉头拧成川字。

兖州易主,意味着刘备手中那点先手优势,眨眼缩水三成。

他从不敢小觑曹操,更不敢小觑这乱世里的每一双眼睛、每一颗脑子。自己虽握着几分先机与阅历,可对面那些人,哪个不是嚼着血沙长大的?一旦曹操得了兖州这块铁砧,锻出的刀锋,怕是连青州城墙都要震得发颤。

头疼。

黄巾都归了咱的营垒,哪来的‘黄巾’往兖州钻?真是……一刻都不让人踏实。

不多时,刘备宅院已在眼前。

许枫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引着贾诩迈步进门。

屋内炭火正旺,映得刘备半张脸暖红半张脸沉静。他正拢袖烤火,听见动静抬头,笑容朴实得像刚刨完地的老把式。

“玄德公,贵客临门,快备酒烫肉!”许枫朗声一笑,朝里一指,“当世奇才,亲自登门来了!”

“算无遗策贾文和,玄德公可得好好礼遇啊。”许枫侧身让开,将身后那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请了出来。

“逐风兄过誉了。在下贾诩,字文和,见过玄德公。”贾诩拱手躬身,笑意温润却不失恭谨,“久仰公仁厚宽厚之名,今日特来效力,还望不弃寒微,收容录用。”

他姿态放得极低——人老成精,哪能不懂眼前这位才是日后真正掌印拿权的主子?头一回见面,宁可显得谦卑些,也绝不能落个恃才倨傲的名声。

低调二字,是他活到这把年纪最稳当的立身之本。

“先生太谦了。逐风从不轻许人,既然他亲口赞您‘算无遗策’,那必是胸中有丘壑、腹内藏韬略。”刘备朗声而笑,对许枫识人的眼光向来信得过:戏志才、郭嘉,皆是许枫早先力荐之人,如今辅佐左右,谋断之能已尽显无疑。

眼下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断然不是表面那般寻常。

“文和实在愧不敢当。”贾诩苦笑摇头,刚踏进门,底细就被许枫掀了个干净,往后想偷闲摸鱼都难了——罢了,老老实实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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