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摧枯拉朽
清霄帝的一番话令磐渊的大军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起来。
因为清霄帝说的没有错。
祂虽然夸大其词，刻意煽动，但并没有捏造事实。
云君一族确确实实被屠戮殆尽了，逐流神君也确确实实被洗去了权柄，死在了悬河层，这些，所有神都亲眼看见了。
磐渊犯了两个很严重的错误。
一是祂放任追随自己的神灵留在上界，没有提前做好周全的防护与部署，祂以为凭自己的威名，没有神敢对自己的归附者下手，却低估了清霄帝的狠辣。
二是祂怒火攻心之下，带着众神贸然冲进悬河层，导致追随祂的神灵白白折损。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渚初生，万物稚嫩。
权柄的碰撞、阵营的博弈、人心的拉拢，这些概念都还十分幼稚。
大渚的神灵们虽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可祂们对战争的理解尚且停留在最原始的认知上，比谁力气大，比谁权柄强，比谁法宝厉害硬。
没有神真正懂得如何打一场有策略的战争，没有神懂得如何权衡进退、如何保全己方、如何瓦解敌方。
而天生邪恶的清小弟恰好利用了这一切，祂抓住了磐渊的傲慢，用了一场突袭，打出了自己的威名，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谋略，却偏偏十分致命。
磐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祂并非真的有勇无谋，之前只是没把清霄帝放在眼里，现在才真正重视起来。
祂知道，不能再任由清霄帝说下去了，否则祂的统治真的会被动摇。
“清霄帝。”，磐渊的声音沉了下来，透出一种可怕的平静，“本尊小看你了。”
“此前是本尊的错，以为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费心，没想到你这张嘴，倒是比本尊见过的任何兵器都利。”
“你既如此能说会道，可敢下来与吾一战。”
清霄帝笑得更欢了：
“你让本帝下去，本帝就下去？本帝傻吗？本帝偏不下去，你在下面又能拿本帝怎么样？本帝就爱看你生气！你越怒，本帝越开心，哈哈哈哈。”
磐渊看着祂那副欠揍到极点的模样，点了点头：
“好。”
“你不来，那吾便上去。”
说罢，祂大步一跨，当真要凌空上天。
周围神灵大惊，纷纷上前阻拦，祂们刚才可都是亲眼见识过洗权之水的厉害的，连逐流神君和四极之一的鼍龙圣祖都被洗去了权柄，更何况悬河层之上还有层层杀机。
鉴天圣母率先阻拦：
“磐渊大人不可！洗权之水悬于悬河层，贸然闯入风险难料！“
“神尊三思！”，无痕仙子亲身领教过洗权之水的可怕，至今心有余悸，祂道，“天河元君的权柄诡异莫测，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素约天女也道：
“磐渊大人！清霄帝这是激将法！祂就是要激你上去。”
可磐渊谁的话也不听：
“莫要拦我！”
“本尊今日若不上去，明日大渚还有几人听我号令？”
说完，祂甩开众神，一步踏出，身躯猛然暴涨，从数万光年一路拔高到数亿光年，迎着洗权之水，一步踏入了天河之中。
天河元君见了，银白长发猎猎飞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父神之躯更强，还是我的天河降世更胜一筹！”
祂动用天河分水印，一百零八亿条主悬河汇聚而成的水幕狠狠砸下来，无量的洗权之水，也兜头浇向磐渊！
一时间，水光炸开，轰鸣声震动了整个天地，毕竟这相当于大渚一整层之力了，是所有神都忌惮的灭世之威。
众神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水幕之上，清霄帝也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祂攥紧了沧溟剑，喉咙发干，胸口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生怕洗权之力没用，嘴里却还在高声挖苦：
“磐渊小儿，你可知这天河降世的水，一瞬就能洗掉一个二等神的根基？你还真敢一个人上来？这可真证明了你的无智！”
“如果实在扛不住，你可以求饶~”
但水光散去，磐渊非但没有被洗去权柄，赤金色的眸子反而比原先更加耀眼，肌肉更加虬结。
天河元君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权柄，将整个悬河层的水量同时倾压下去，水压暴涨十倍、百倍、千倍，洗权之力也催至极致，以更快的速度冲刷。
可磐渊却如一座逆流而上的大陆。
祂裸露着上半身的身躯在天河之中稳步上行，无量水压加身，祂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连一丝弯曲都没有。
整个大渚，无数的神目睹着这一幕。
洗权之水冲刷在磐渊身上，如同冲刷一座不朽的神山，悬河层所有的水，对磐渊造不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反而是整个悬河层都在祂的上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百零八亿条主悬河开始失控，被倒卷的水流甚至开始向上流。
然后，磐渊抬起了右拳，重重的轰向悬河层的水幕。
“给吾破！“
拳落。
无声。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众神只看到，磐渊的拳锋触及悬河层的一瞬间，整层水幕都像被凝固了，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然后，轰的一声，一百零八亿条主悬河组成的水幕崩散了。
无尽的水光从天穹倾泻而下，化作覆盖整个大渚的暴雨。
暴雨之中，磐渊静静地站在原来悬河层的位置，数亿光年的身躯屹立于苍穹之上，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整个大渚都沉默了。
沧渚层的神灵们望着磐渊的身影心神摇曳，一些实力较弱的散神甚至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何为万神之神？
这就是万神之神！
天河元君踉跄后退数步，手中天河分水印光芒黯淡，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清霄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此前所有的得意、嘲讽、嚣张，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妈的，洗权之水竟然真的没用？
此刻，磐渊的目光也落到了祂的身上：
“清霄帝。“
“你方才说什么？“
清霄帝被磐渊盯着，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但怕归怕，清霄帝毕竟是清霄帝，强烈的恐惧之下，反而催生出了祂心中的悍勇，祂怒从胆边生，恶从心头起，咆哮一声道：
“天河元君！你守好悬河层，不要让任何神上来！”
不用祂说，天河元君已经在重新整合一百零八亿条悬河了。
接着，清霄帝猛地拔出沧溟剑，指向磐渊，道：
“不要怕！祂就一个人，此刻祂身陷上界，后援断绝，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其余诸神，随我，围杀磐渊！”
说着，祂率先冲上去，展开了[我之国度]，将自身，清浊君、巨阙子、汗神等神，以及磐渊一起容纳了进去。
在国度之内，清霄帝便是此方天地唯一的法度，时间、空间、引力、重力，全部由祂掌控，祂在权柄范围内，给磐渊施加了最极致的重力、引力、空间束缚，并调慢了祂的时间。
同时祂催动沧溟剑，斩出万重青色剑光，直取磐渊头颅！
天敕印、沧水玄珠、大地引针也一脸被祂放出。
清霄帝身后，清浊君、饕玄、汗神、巨阙子等神对视了一眼。
出于对磐渊的恐惧，祂们根本不愿意上，但清霄帝已经上了，祂们也没有办法了。
而且，祂们心中也不免有种幻想：
也许集齐众神之力，说不定真能将磐渊拿下呢？
于是，祂们也上了。
清浊君两相合为一体，清浊合一，交融成一团混沌光球，宛如父神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裂变，轰然朝磐渊撞去。
饕玄张开吞天巨口，獠牙间涎液垂落，朝着磐渊拦腰咬下。
巨阙子抡起巨钺，钺刃上缠绕着祂毕生神力，迎面斩下。
汗神试图引爆磐渊的体液，从内部将祂瓦解。
赤元君化作血河缠绕而上，霜泠神释放亿万年冰霜封冻磐渊的身躯，繁殛大尊引动万道繁雷自天而降，劈在磐渊的头顶......
十数位顶尖神祇，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同时对磐渊发起了最猛烈的围攻。
“来得好！”
磐渊在几乎凝固的空间、凝固的时间中，拖着沉重的身躯反击。
祂一拳打出，正中清浊合体法相的面门！
“砰——”
清相和浊相一同倒飞出去，在半空解体，滚作一团，口吐清浊二气。
接着，祂返身一拍，拍断巨阙子的钺柄，掌势未停，贯穿巨阙子胸口，巨阙子吐血倒飞，像一片落叶般被拍飞万万里。
此时，饕玄的巨口堪堪咬至，磐渊抓住祂的上下颚，猛地一撕，直接将祂的嘴撕成两半，神血如瀑洒落。
汗神试图引爆磐渊的体液，可磐渊的每一滴体液都沉如陆洲，根本不受祂的权柄驱使。
汗神面色惨白，正欲撤手，却见磐渊已经看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磐渊问。
汗神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赤元君的血河缠绕在磐渊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试图将磐渊化为血水，磐渊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一扯，直接将整条血河扯断。
“雕虫小技。”
霜泠神的冰霜被磐渊一抖震碎。
繁殛大尊的万雷落在磐渊身上，连表皮都未能击破。
清霄帝的万重青色剑光绕着清霄帝的脖颈转了一圈，没留下一丝痕迹。
清霄帝的其余三件先天造化物，天敕印被战斗过程中的余波扫飞，沧水玄珠被磐渊无视，大地引针被磐渊抓在手中，哀鸣不止。
片刻之间，十数位神灵几乎个个身受重伤。
“清霄帝！你还有什么手段？！”
磐渊看向正躲在清浊二相背后的清霄帝，向清霄帝跑去。
一开始，祂在我之国度中还十分受阻，像是巨人深陷泥沼，每一步都带着空间的呻吟。
但渐渐的，祂越跑越快，从步行的速度提升到了小跑的速度，又从小跑的速度提升到了狂奔的速度。
最后，在祂的跑动之下，竟然带动着我之国度的法则成片破灭，空间像镜面一样龟裂剥落，时间像丝线一样寸寸崩断。
清霄帝头皮发麻，寒意从尾椎一直窜到天灵盖。
祂终于撑不住了，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撤！撤！撤——！”
“回清霄天！！”
祂顺带对天河元君道：
“元君，藏在悬河层，一定不要让其他神上来啊！”
不消祂喊，目睹磐渊在我之国度内一拳一个小朋友的天河元君早就藏身悬河中了。
祂是应悬河层而生的，藏在幅员几千万亿光年的悬河中不被发现，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祂还是脸色发黑，大恨清霄帝。
而被磐渊打得肝胆俱裂的神灵，也立刻争先恐后向清霄天逃窜，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死腿，快跑啊！！！
清霄帝一边不住地回头望，生怕磐渊追上来，祂现在都不敢把我之国度撤了，可令祂惊恐的是，磐渊的确没有追。
但祂却抬起了右手，目光如炬，死死地钉着祂的背后。
清霄帝费解——
祂想做什么？
但下一刻，清霄帝就明白了，磐渊是要掷祂！！！
磐渊五指猛然收紧，掌中的大地引针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被一股惊天巨力掷出！
“去！！！”
嗡——！
一道玄色流光脱手而出，瞬间撕裂虚空。
针尖所过之处，我之国度内的空间层层塌陷，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整片天地都被这一针扎穿。
大地引针的本体不过三尺，此刻却拖曳出数百里的玄光，如同一道灭世的黑色雷霆，瞬息之间跨越了清霄帝与磐渊之间的距离！
清霄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噗！！
大地引针没入祂的后背，贯穿祂的神体，带着祂整个人又向前飞出数万里，最后铮地一声，将祂死死钉在了虚空之中！
祂口吐鲜血，大地引针上的浊重之力，正沿着祂的血脉疯狂蔓延，将祂的神格、四肢、权柄逐一封锁。
这一刻，恐惧如同灭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祂，祂大吼一声：
“救我——！”
幸好，清浊君及时赶到，将大地引针从祂后背上拔了下来，抱着祂撒腿就跑。
清霄帝在祂怀里边吐血边道：
“清浊君，今日你救驾有功，本帝记、记下了。"
“待本帝重整天庭，封你为清浊混元无上老祖，从今往后，你便是天庭之内，除本帝外，权柄最高的神，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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