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天地之争
清霄帝带着众神继续扫荡。
凡是公开表态归附磐渊的神,在祖洲上献过忠诚、在磐渊殿前参过拜、在磐渊面前示过好的,一个接一个地被揪了出来。
上千位神灵的血,将流云层的大片云海染成了层层叠叠的血云。
被斩断的水云洲在血海中沉浮,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坟墓。
最后,清霄帝站在一座云洲之上,浑身浴血,却不是自己的血。
祂回头望去,身后的清浊君、赤元君、巨阙子、饕玄、汗神......每一位身上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气,
清浊君中的清相道:“差不多了,磐渊那边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浊相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才杀了不到一百个,不够过瘾。”
饕玄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滚圆的肚皮:“好吃~”
——
大殿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磐渊震怒不已。
祂猛地站起来,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清霄帝!“
“我本打算留祂一条狗命,祂竟然敢先动手!“
祂大声道:
“沧渚诸神听令!随我攻上悬河层,杀清霄帝!”
鉴天圣母立刻上前一步:
“磐渊大人,等一下!清霄帝既封锁了悬河层,又发动了突袭,必是预谋很久,我们棋差一招,此时决不能贸然出兵!”
“我们应该先摸清楚状况,探明祂的部署,再——“
“摸清楚状况?”,磐渊冷笑一声,打断了祂,“等我把祂的头拎回来,状况自然就清楚了!“
“可是——“
“没有可是!”,磐渊一步踏出神殿,身躯瞬间膨胀至数万光年高,黑色的长发在沧渚层狂舞,金色的眸子照耀整个沧渚层,“传我命令,所有神灵,随我上天!“
殿中诸神被祂的气势所慑,纷纷应诺。
女神们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男神们则被这股杀意激起了战意。
很快,磐渊的先锋部队就先抵达了悬河层。
鼍龙圣祖率领东极水军,率先钻入天河中,掀起滔天巨浪。
祂们皮糙肉厚,普通的水流根本伤不到它们,祂们逆流而上,竟然硬生生地在压力巨大的水壁中拱出一条条临时通道。
鼍龙圣祖语气嚣张:
“什么天地之界,不过是一条河罢了,不过如此。”
祂亲自领头,龙首高高扬起,猛然向前一撞。
“轰——!”
水壁被祂一头撞出一个方圆数百万里的大洞。
其他神也各显神通。
昭华元君身上燃起炽烈的光焰,纵身入河,光焰与水相激,蒸腾出漫天白雾,竟硬生生从水中烧出一条通天之路。
素约天女口中念念有词,作为誓言与契约之神,这水壁也在“可约束之物”的范畴内,祂以誓言之力令水壁后退,自己踏波而上。
无痕仙子更是简单,身形一闪,完全消失在原地,等再出现时已经穿透了大半水层。
飨元君、重渊君、明离大神......
有的祭出法宝,宝光护体,冲开一条水路。
有的张口一吸,万里天河之水被生生吸去一半,施施然踏步而过。
乍看之下,一切都显得太简单了。
天河元君的操控悬河、改道、封锁的能力虽然很强,但祂面对的哪一个不是大渚创立之初就诞生的神灵?又能弱到哪里去?
水幕之上,天河元君端坐在万流天河的源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激流中飞舞,一双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悬河层中发生的一切。
祂没有着急动用权柄,直到大部分神灵都入瓮,直到速度最快的无痕仙子即将突破悬河层时——
祂才抬手一挥,动用了[天河降世]权柄,将召唤来的洗权天河悄无声息的掺入原本的悬河层天河中。
冲在最前面的无痕仙子当即就发现了不对。
祂的权柄是[水中无痕]与[水中无距],天下万水于祂而言都如无物,再湍急的河、再遥远的海,祂都来去自如,从不留痕。
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在接触到洗权之水的一瞬间,祂就感觉某种根本的东西正在从祂存在的根基中被抽走。
而这种根本的东西是——
“是权柄!!!”
无痕仙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
“我的权柄正在被洗掉!”
惊惶之下,祂当即掉头,动用[水中无距]逃出了悬河。
幸好,祂掌握的是[水中无距]权柄,整个大渚,没有神在水中的速度比祂更快,但即便如此,祂的权柄也被洗掉了一成。
祂心有余悸,大喊道:
“快撤!”
“是洗权之力!”
但已经晚了,其他的神灵并没有祂的速度,凡是被天河元君重点针对的目标,身上的权柄之力都如潮水般退去,根本来不及逃跑。
鼍龙圣祖就是被重点针对的目标,
在某个瞬间,祂发现自己浑身的神力都开始涣散,身上的鳞甲都变软了。
无数小鼍龙也被洗去了神力,化作普通的水族,被悬河之水瞬间绞杀。
鼍龙圣祖知道自己来不及逃,疯了似的求救:
“磐渊大人救我!”
而除了祂之外,一位掌握潮汐之力的五等权柄神也中招了,祂的权柄被洗得干干净净,神性消散,变成了一个空有神躯的凡人。
“我的权柄!我的权柄没了!”
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至极的尖叫,就被天河之水绞死。
还有数十个强大的海兽,身上流淌着江起的血脉之力,冲进洗权河水时还能硬扛数息,但随着在洗权之水中待得越来越久,祂们的身躯开始缩小、退化,血脉中的力量被洗去,最终变成了天河中普通的没有灵智的水生生物,倏忽一下游走了。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一个接一个的神灵被洗权天河剥夺了力量,其中不乏五等甚至四等的神,但洗权之水不讲道理,沾上了就等于被剥掉一层皮。
“不.......不要......!”
逐流神君挣扎着,双手在河水中乱抓,像是在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祂本来是大渚的大神啊!掌握着[水中放逐]的权柄,是父神的子嗣,本该与天地同寿,享受尊荣,遨游天地,可是今日怎么这样了?
本该与祂十分亲近的水,此刻变得黏稠、沉重,要把祂困死在这里。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能——!”
祂发疯一般想要逃出悬河之水,可祂的权柄已经不足全盛时的一成。
每一次摆手、每一次蹬水,都像是在泥浆中挣扎。
紧接着,祂最后一丝对水的亲近也消失了。
祂在水中开始呼吸不过来。
此刻的祂就像一个溺水的凡人,身形依旧巍峨,面庞依旧神性,可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神祇的气度,只剩下一种从神坛跌入尘泥的恐惧。
最后一刻,祂饱含希冀地向磐渊伸出手:
“神尊!神尊!”
磐渊发出一声怒吼,一拳轰出,圣人之躯的力量震荡虚空,将悬河层的天河震得倒流了一段距离,暂时止住了天河元君的权柄。
同时,祂张开大手捞人,但时间有限,祂只能捞出了玄漪上神和灵湄夫人、渚土元母、璇光鸾皇等几位女神。
而鼍龙圣祖和逐流神君只能不幸的被彻底洗去权柄。
而后,倒流的水不到片刻又重新聚拢,裹挟着更多的洗权之力倾压而下。
“磐渊大人!”,鉴天圣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急切的劝阻,“不能再冲了!洗权之水太强,这样下去我们的人还没到清霄天,人就要折一半!“
磐渊看了一眼从悬河之水中逃出来的大军,一个个狼狈不已,更有近十位神灵或死或废。
祂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有些不甘心,但终于道:
“退!“
——
流云层。
清相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大军,对清霄帝道:
“帝君,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我们现在该把人头丢下去就回去了。”
但清霄帝眼睛一转,却舍不得回去了。
“回去?”,清霄帝改变了主意,“不行!这么好的嘲弄机会,错过了要再等一千年!”
“我要把之前的羞辱都还回来!”
浊相瞪大眼睛:
“清霄帝!你疯了吗?嘲弄磐渊?上次你在鉴天仙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清霄帝狠狠地打断他,“在鉴天仙境,我是被打了,可今天我们不是打了胜仗了吗?!”
“打了胜仗不嘲讽,我们不是白打胜仗了?”
说完,祂不再理会惹人厌的清浊君,提着沧溟剑,大步来到悬河层之上,大声道:
“天河道友,且把水幕给我开一条缝!”
天河元君银白长发垂落如瀑,手中把玩着已经被洗去权柄的鼍龙圣祖,抬眼望了清霄帝一眼,问:“你又作甚?”
清霄帝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嘻嘻哈哈道:
“你先开开再说。”
天河元君不再多言,屈指一弹,厚重如天穹的水幕上,顿时裂开一线。
清霄帝满意极了,祂站在水幕的边缘,俯瞰着下方刚刚被洗权之水吓退的磐渊大军:
“oi,磐渊!“
下方众神被祂吸引了目光,抬头看来。
清霄帝道:
“你且看着!”
祂猛一挥手,打开了我之国度。
只见成千上万颗神灵的头颅从天上掉下来。
有的头颅小如凡人身躯,有的却大到以万公里计,还有几颗庞大的头颅甚至以光年衡量,当祂们滚落时,如同一座座大陆从天上坠落,砸向沧渚层的海面。
这些头颅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有的还残留着求饶时的扭曲,有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有的还在微微转动眼珠,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祂们在天空中翻滚、碰撞、坠落,砸进沧渚层的海里,溅起一座又一座水柱。
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磐渊大军之中,无数神灵看着从天而降的头颅,战栗不止。
清霄帝立于水幕之上,冕旒煌煌,龙袍猎猎,笑容张狂肆意:
“哈哈哈哈哈!”
“磐渊!我笑你无谋!”
“我笑你天真!”
“我笑你空有一身蛮力,脑子里全是浆糊!!”
“你说你要当大渚之主,要一统七层,要万神臣服,本帝还以为你有什么雄才大略呢,结果呢?却把跟随你的众神,一个个都扔在上界!既不设防,也不召回!对战争毫无布置,对大局毫无筹谋!难道就没有想到我会杀了祂们吗?”
“磐渊,你到底把天地之争当成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祂们在被割下头颅来时,还以为你能来救祂们?”
磐渊的眼睛赤金一片。
清霄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声音不降反升,故意让下方亿万神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你告诉我,你仅仅因为天河元君遵从我的命令,封锁了悬河层,削了你的脸面,触怒了你的威严,你便怒火攻心,带着神就往我的计谋里钻!”
“你堂堂父神躯干所化,不知道洗权之水有多厉害吗?”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祂们满心欢喜地追随你,以为你是大渚最强大的神,以为跟着你便有了依靠,可你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出一口气,便把祂们推进了洗权之水!”
“鼍龙圣祖,活了几百年的大神,东极法相,如今权柄被洗,只能沦为天河元君手中的玩宠!”
“逐流神君脱胎于父神的[水之放逐]权柄,是天地权柄众神之一,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渚第一陨落的大神!”
“还有潮汐之神、东流君、大汽主......全都因为你愚蠢的决策而死了!”
“而你在能救祂们的时候选择了救玄漪上神和灵湄夫人、渚土元母、璇光鸾皇这些女神,是因为男神死了无所谓吗?是因为你更喜欢女神吗?”
“就你这等愚夫,也配称一方之主?”
说到这里,清霄帝看向磐渊身周还活着的神灵们:
“诸位。”
“我清霄帝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云君一族,已经被我灭族了。”
“这个族群,从此在大渚世界中除名了!”
“为什么?因为祂们跟了磐渊,跟了你们的大人、你们的神尊、你们的万神之神!”
“祂们跟了磐渊,所以死了,不是我杀的他们,是磐渊害死的他们。”
清霄帝大声道:
“你们要好好想一想,跟随磐渊,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本帝今日就把话撂这儿:大渚七层,天穹之下,没有我清霄帝做不到的事,本帝要杀的人,哪怕祂是磐渊的人,也必死无疑!云君们的下场、逐流神君的下场就是明证!”
“而你们——”,清霄帝的眼神狠辣务必,“本帝保证,只要你们一天还跟磐渊,本帝就一天不会放过你们!”
“所以,想要脑袋留在脖子上的,趁早滚出磐渊的帐下,本帝或可饶你们不死!”
“否则,今日云君,明日便是诸君。”
说完,清霄帝欣赏着磐渊愤怒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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