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大前夕
江起沉眠的第一百二十年，再次航行了十年后，寻仙编队首次遭遇了仍在活跃的域外文明，一个隐居在星云深处的精神态文明。
它们没有肉体，以纯粹的意念形式存在。
寻仙编队以降临的方式与它们进行了第三类接触，了解了它们的历史。
说是历史，其实就是一段漫长的、连续的、没有断层的意识流。
这个文明诞生了两万年，每一个个体在消逝前，都会将自己的每一次思考、每一种感受、每一个念头，完整的传递给下一个个体。
这个过程被它们称为「续念」。
它们的新个体从不以生殖方式诞生，而是从星云深处的精神能量潮汐里自然凝结而成。
每一个新凝结的意识体都会被一位成熟的个体选中，抚养其长大，年老了之后完成「续念」仪式，在它们的文明中，这便是最亲密、最神圣的关系，等同于太阳系文明中代代相传的血脉延续。
也正因如此，这个文明分化出来了一个专门记录文明历史的群体——「守忆者」。
「守忆者」不参与日常的能量采集、族群决策，甚至自身的生命活动、自我需求都被压缩到极致，唯一的职责便是承载、守护对应时段的历史记忆。
通常以百年为一段，每段历史由一位「守忆者」专门负责，待自身即将消散时，再通过「续念」完整传递给下一任「守忆者」。
无数位「守忆者」的记忆首尾相接，便串成了这个文明两万年不曾断裂的连续意识流。
看完它们的历史，四人发现，这是一个极其幸运的文明，第三阶段宇宙降临后，它们所在的星域也产出了花，并诞生了强大的超凡个体。
可它们的种群中并没有诞生引领者，最强大的个体也不过宗师级，也就是前S级。
可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强大的文明发现它们，如若不然，它们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寻仙编队停留了几日，将坐标发回太阳系便离开了。
渡边朔说：“即便我们不去掠夺它们，在越来越残酷的宇宙中，留给它们文明的这只是死路一条，它们早晚会被发现的。”
九君摇了摇头说：
“但花我们带不走，太阳系也不具备侵略它们的条件。”
渡边朔说：
“是啊，太远了，可惜。”
林漱玉道：
“继续前进。”
第一百二十五年，寻仙编队闯入了一片古怪的区域，这里一切天体都不存在了，只有一段一段的“饥饿逻辑”。
它们像链式反应一样扩散，即便是寻仙编队的四人贵为帝级，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饥饿。
“这玩意儿要是扩散到生命星系，”，渡边朔凝重道，“一亿人会在几小时内被饿死。”
第一百二十六年，寻仙编队终于进入了宇宙的CBD，他们的发现在这十年间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完整“保存”的星系。
星系中的一切，恒星风、地壳活动、量子涨落、时空起伏，以及星系中的个体......都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而包裹着星系的，是一座巨大的透明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一个形如章鱼的生物正在缓慢地移动，它伸出无数条半透明的触须，每一条触须末端都连接着星系中一个被定格的个体，从它们身上抽取着某种淡金色的雾气。
方恕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道：
“祂在吸取它们的可能性。”
这时，渡边朔看到对方往这里看了一眼，相隔上千天文单位发现了他们。
九君想动手，林漱玉拦住了她：
“走，我们没必要跟它起冲突。”
第一百三十年，寻仙编队遭遇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对方是一个自称[超梦]的狩猎小队，一百名圣级，两名帝级。
战斗持续了约一小时，最终以四人合力，九君将对方一名帝级斩于星空、剩下一名帝级仓皇逃窜，并留下十几具圣级尸身告终。
第一百三十五年——第一百四十年，十年间，寻仙编队四人接连突破至帝级中级。
第一百四十二年，寻仙编队抵达创生之柱。
在人类天文史上，创生之柱是鹰状星云中最著名的天体结构，由星际尘埃和气体组成，形如巨柱，是恒星诞生的摇篮。
四人站在星空中远望着它。
二维影像中看似紧密相连的三根巨柱，在三维空间中彼此相隔数光年，错落分布在星云内壁上，如同从黑暗洞穴中拔地而起，每一根的长度都以数百光年计。
最左侧的柱体最为高大，顶端向一侧弯折出优雅的弧度，形似一头昂首的巨象；
中央柱体挺拔如塔，顶端嵌着明亮的原恒星；
右侧柱体相对纤细，末端分裂出数道更小的支杈，如手指般伸向宇宙深处。
它们姹紫嫣红，色彩诡异而绚烂，如同染色的柳絮，越往柱体核心，颜色越深，直至完全不可见的黑暗内核。
他们飞入巨柱内部。
于巨柱内部，他们发现了数十个自然散落的秘境，这里没有存在文明，却存在秘境。
寻仙编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秘境中搜集、拼凑、探索，解读出了真相。
所谓的创生之柱，实际上是卡巴拉生命之树投射出来，影响当前膜宇宙而形成的。
卡巴拉体系认为，创世的本源是Ein Sof，即超越一切、无形无象、无法描述的绝对神性，是无限与无有。
但无限要创造世界，必须自我收缩留出虚空。
随后一束本源神圣之光注入虚空，通过一层层神性光流向下分化，层级由纯粹神圣界逐步沉降至精神、灵魂、物质世界。
这束分层流溢的神圣光显化出生命之树完整结构：
10 个质点 + 22 条通道 + 三根垂直本源巨柱。
10 个质点：代表无限向下分化出的 10 种神圣属性，从上到下，越往下越靠近物质，有王冠、智慧、理解、慈悲、严厉、美、胜利、知识、荣耀、基础、王国。
22 条路径：对应希伯来 22 个字母，是能量、意识在不同层级流转的通道。
三根立柱：右边的是慈悲柱，左边的是严峻柱，中间的是平衡柱，所有质点都依附在三柱上，是宇宙最基础的三大本源力量。
卡巴拉文明曾是万古之前诸天世界中最强大的世界之一。
在他们的体系中，从王国到王冠的十个质点，正好对应了从凡人到仙级的十个境界。
而随着万古之前的诸天大战，卡巴拉文明也被毁灭了，其中一部分被捏合到了当前膜宇宙中，这部分影响当前膜宇宙的形态，形成了创生之柱。
正好对应了卡巴拉体系的创世理论：创世的本源通过一层层神性光流向下分化，从纯粹神圣降到精神、灵魂，最后降到物质世界。
也对应了创生之柱一边孵化恒星、一边被辐射消解。
第一百四十五年，寻仙编队首次接触到“墟市”。
这是一个强大的帝级存在构建的一个半物质半虚拟的宇宙后室。
它不隶属于任何势力，不受任何文明规则约束，是宇宙黑暗森林中少数几个中立交易站之一。
不过每次进入，需要给[市主]缴纳一枚圣级源器官，或等价的上古之物。
他们以伪装的身份进入墟市，来自不同文明的商人、猎人、文明流亡者在这里交换情报和物资，每一位，实力都不低于圣级。
林漱玉在这里完成了他们出发以来第一笔交易：用一颗圣级源器官换取了一份星图。
这份星图标注了方圆数万光年内上百个文明的概略位置、文明等级和势力归属。
方恕则从一个自称“噬星会”的外星异种那里买下了一条情报——关于花的衰减。
「你们还不知道？」，那外星异种以意念传递信息，「花的渗透节点正在关闭，第三阶段宇宙的法则已经趋于稳定，维度之门正在关闭，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厮杀出仙了」
它顿了顿，触须晃动了一下：
「所以大家都在想后路，你们最好也好好想想」
方恕再问：
[现在有成仙了的吗？]
[仅有无限接近仙的至强者，却从未诞生过一尊真仙]
[如何成仙？]
[从未有人登临仙位，又何来完整成仙法门？]
方恕默然 。
第一百四十八年，寻仙编队在一片中性氢云中，发现了一处被万法仙门毁灭的文明遗迹。
第一百五十年，渡边朔感应到，它留在埃兰梦境中的信标被触动了，埃兰已经油尽灯枯了，他们追逐而去，结果正好撞上了万法仙门的人。
万法仙门同样在埃兰身上留下了后手。
他们本想退去，毕竟，他们不愿意招惹万法仙门。
但万法仙门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几位道友，”，修士拱手道，面带微笑，“贫道穷猳子，奉师门之命前来收割帝级本源，清算这片丧家余孽，几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来自何方？”
林漱玉回礼：“我们是来自偏远星域的探索者，无意冒犯贵门，这就离开。”
“离开？”，穷猳子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几位道友刚巧撞见我门秘事，还窥探帝级本源，身上底蕴还如此丰厚，就这么两手空空一走了之？天底下没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你想怎样？”，九君冷冷道。
“好说。”，穷猳子伸出一只手，“交出你们的源器官，贫道可以做主，让你们死得体面些。”
林漱玉还想说什么，九君却冷哼一声，然后就直接冲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
穷猳子确实强大，毕竟是万法仙门的人，十分诡异，但寻仙编队有四个人，而且四人之间的配合已经磨合了数十年，默契十足。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最后，穷猳子被九君一剑枭首，取走源器官，当场陨落。
但他的陨落也触发几万光年外的一道注意力。
“走！”，林漱玉下令。
他们活捉了埃兰，甚至连青玄子的残躯都来不及收走，就发动了紧急跃迁。
在他们身后，一道恐怖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他们逃了整整七天，多次使用能力，才勉强甩掉了那道气息的追踪。
第一百五十五年，花正式停止析出，宇宙正式进入了无花时代。
这个时间比人类推算的晚了十年。
第一百六十年，寻仙编队从宇宙各处的遗迹、墟市、流亡者口中拼凑出了宇宙的势力版图：
仙道势力在收缩，但收缩得很从容，不像溃败，更像是有意识地聚拢力量，有传言说，仙道体系已经找到了突破仙级的道路，正在集中全部资源冲击更高层次。
佛门则声称要重建六道轮回。
而重建六道轮回的第一要务是建立地狱，让宇宙中万族万灵死了之后有所归处。
寻仙编队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警惕，如果佛门真的重建了地狱，势必影响的是整个宇宙，届时，太阳系中死去的人怎么办？冥网会不会受到影响？
超理议会也发布了总动员令，公开号召所有成员文明参与最后一搏。
升格阵营变得更加疯狂，开始肆意地吞并文明、猎杀显能者、收割源器官，他们的口号是升入更高维度，其他一切全都不在乎；
以及万法仙门也在继续扩张中。
而银河系也被盯上了，一个颇为强大的势力目标是统一整个银河系。
除此之外，寻仙编队也发现了一件令人极其不安的事情。
膜宇宙的崩溃正在加速。
每一场圣级以上的大战都会对膜宇宙的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寻仙编队已经发现很多膜被打破的区域了，那里的物理常数已经失效，体宇宙的狂暴维度已经渗透了进来。
从目前的趋势推算，膜宇宙崩溃的临界点将在三千内到来。
也就是说，当前宇宙的寿命恐怕只剩下三千年了。
第一百六十三年，寻仙编队与万法仙门的发生了第二次冲突。
敌方三名帝级，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以寻仙编队付出方恕重伤的代价，击毙敌方一名帝级、重伤一名而告终，方恕整整一年才勉强恢复。
第一百六十五年，寻仙编队发现了一个重大遗迹。
这是一个位于星空中的洞天，进入冬天，是一个残破的宫殿。
宫殿主殿的匾额碎成三截，但残存的神韵让林漱玉只看了一眼就双目流血。
残存的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弥罗宫。
殿内东侧石壁上嵌着一枚玉简，开篇曰：“夫器者，道之器也。以天地为炉，以造化为工，以阴阳为炭，以万物为铜。”
方恕在玉简末尾发现一行小注：
“玉虚宫姜子牙，补录于封神之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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