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沉眠之后二

第十五年。

金星，硫酸云海深处。

吴观悬浮在延袤了数百万年的酸雾中央。

这颗处于太阳系宜居带内侧的行星，地表气压是地球的九十二倍，足以将任何未经防护的人类躯壳压成一团肉泥。

地表温度恒定在四百六十摄氏度，铅和锡在地面上以液态流淌，像地球上融化的雪水。

在吴观悬浮的这个高度，浓硫酸云层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翻涌奔流，每一滴云滴都是纯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硫酸液滴，足以在数秒内将航天级钛合金蚀成筛网。

吴观没有开任何防护，他肉身坐在酸雾中纹丝不动，云层的湍流在他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内自行重构，被“认知”重新定义。

他的维度是认知。

认知不是知识的堆砌，认知是存在的标尺。

一块石头之所以是石头，不是因为它的化学成分，而是因为宇宙中所有观察者都默认它是石头。

一滴硫酸之所以是硫酸，不是因为它由氢、硫、氧以特定比例构成，而是因为在所有已知的认知框架中，它被锚定为“具有强腐蚀性的酸性液体”。

在一切被命名之前，只有混沌；在一切被理解之后，方有世界。

此刻，他终于触碰到了那道门槛。

认知领域从他体内向外扩散。

只见硫酸云海不再有害，狂暴的气流失去了撕扯之力，地表的高温没有了灼烧属性，巨量的气压化作了轻柔的温流。

与此同时，无数的黄金如雨点般坠落，晶莹的玉石从云层中长出来，源源不断的纯净清水从虚空中诞生。

整个行星层面的现实被他一念改写。

然后，吴观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洞明。

帝级。

太阳系第二位帝级显能者，诞生于金星硫酸云海。

第二十年。

赵莽在柯伊伯带外侧的虚空中突破了帝级。

第二十五年，维拉·科斯塔突破。

作为一个从贫民窟一路爬上来的女人，成为第四位帝级。

第二十七年，拉克希米在冥王星轨道突破帝级。

她在突破时显化出了一尊横跨数万公里的梵神法相，法相端坐于千瓣莲花之上，每一瓣莲花都是一条因果线的具象化。

她的帝号被联合政府正式记录为「国主」。

第三十年，林漱玉在昆仑山顶突破帝级，完成了最后一步，帝号为「序主」。

第三十五年，九君在火星奥林匹斯山突破帝级，帝号为「九赤之宸」。

第三十七年，方恕在木卫二深潜基地突破帝级，帝号为「福星」。

第三十九年，渡边朔在太阳观测站突破帝级，帝号为「冬春」。

至江起沉眠后的第四十年，太阳系文明已有八位帝级。

分别是「现实」、「司令」、「观者」、「国主」、「序主」、「九赤之宸」、「福星」、「冬春」。

以及，虽已不在人世，却被永远铭记的第一位帝级，释觉法师。

他被联合政府追封帝号为「悲愿」，意为以悲心许愿护佑众生者。

而江起，作为凌驾所有在册帝级之上的存在，有人提议为江起也取一个帝号。

有人建议称他为“至高”，有人建议称他为“原始”，但这些提议最终都没有被采纳。

于是，联合政府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所有官方文件中，江起不列入帝级序列，不授予任何帝号，而是单列一栏：

江起院士，帝级之上，仍号院士。

帝级的存在，其意义远远超出了战力本身，更是整个太阳系文明在该维度上认知边界的永久性扩展。

太阳系联合政府为了表示对帝级的尊重，也是现实层面的管理难度：

帝级存在已经不可能再用传统的行政体系去约束了。

帝级不是不愿意被约束，而是帝级的生命形态已经超越了传统的“公民”范畴。

帝级存在，每一个都可以在一秒钟内毁灭一个星系，强行将他们纳入普通法律框架，既不合理，也不现实。

而且，太阳系太小了，如果八位帝级全部留在太阳系内，摩擦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不同的路径、不同的个性与野心，在有限的空间内碰撞，迟早会产生矛盾。

于是，在第四十年，联合政府颁布了《帝级封域令》。

《封域令》的核心内容是：

第一、联合政府尊重每一位帝级显能者的维度特性与治理理念，允许帝级在太阳系之外、十光年之内的范围内，选择或开辟属于自己的星域，实行高度自治。

帝级在其封域内拥有完整的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可自行制定符合其维度特性的法律体系、社会结构、文明形态，乃至底层物理法则与现实的呈现方式。

第二，封域的领土虽归帝级个人统治，不属于联合政府的直辖范围，但封域本身作为人类文明向外延伸的触角，与太阳系文明保持着不可分割的法理关联。

所有封域必须承认太阳系联合政府为人类文明的最高权力机构，负有对太阳系联合政府的永久防卫义务，在涉及人类文明整体利益的重大事项上，服从联合政府的统一协调。

第三，封域法律可自行制定，但必须与太阳系联合政府的法律框架保持大体一致，不得出现根本性的冲突。

包括但不限于：不得奴役智慧生命，不得大规模毁灭宜居行星，不得与未知文明建立未经联合政府备案的外交关系。

以及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背叛人类文明。

第四，所有自治星域必须向联合政府开放边境，允许人员和货物的自由流动，不得实行封锁政策，公民有权在各个封域之间自由迁徙、定居。

这个方案在民间也被称为“一国N制”。

于是，在江起沉眠后的第四十一年到第五十年间，太阳系之外，又多了八个自治星域。

这八个星域，加上太阳系本部，共同组成了当今人类文明的版图。

每一个星域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吴观的星域为洞明域，洞明域内没有星系，只有一块横亘在星空中，千分之一光年大小的大陆。

大陆之上，现实是可塑的，各种现实，如光速、光照强度、时速、重力、现实的表现形式，都取决于洞明域中公民的集体认知。

不过，这种变化不是即时的，而是需要“共识沉淀”的过程。

当共识沉淀达成，新的现实就会彻底覆盖旧的现实。

洞明域的核心理念是认知即存在，公民入住的前提是必须接受“认知洗礼”，放弃对物质世界的固有执着。

拉克希米的业轮域是一颗生长在星空中的巨大菩提树，树干是紫金色的，树叶是透明的宝石。

她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以因果律、种姓制度与高科技结合的文明。

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记录并纳入因果网络的运算中，善行积累“功德”，恶行积累“罪业”，而一个人的种姓、社会地位、资源分配、甚至寿命长短，都与他的业力值挂钩。

林漱玉的序域没有改造任何星系，也没有开辟虚空。

她从历史长河中，垂钓出了数个不同历史时期的地球，包括原始社会时期、不同的古代封建王朝时期，以及封建王朝至异能降临时期等。

不同历史时期的地球，围绕着中央的「唯一地球」而存在。

而「唯一地球」上生活着的是序域的公民，公民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历史时期参观、旅行、居住，甚至封存记忆体验穿越和重生。

但不允许透露自己的来历和身份，也不允许大规模的改动历史。

赵莽的擎天域以军衔制度为核心，是实力至上主义星域。

他建立了完整的武道体系，并下放军衔，军衔高低直接等同于实力强弱。

从列兵到元帅，每一个军衔都对应着明确的战力门槛，到了元帅这一军衔，实力已经等同于次圣级。

不过，这本质上是赵莽将自己的权柄下放了，出了擎天域，军衔之力就会完全失效。

但即便如此，擎天域的军衔制度依然吸引了大量追求力量和权力，且无法成为显能者的年轻人。

维拉·科斯塔的帝域命名为生域，九君的的帝域命名为阳域.....每个星域都各具特色。

八位帝级，八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观、文明形态，虽然没有人敢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如果不是在蓬莱沉睡的江起，恐怕人类文明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每个帝级都是一方星域之主，为什么还要听太阳系联合政府的呢？

但即便如此，也引发了帝级之辩。

帝级之辩的核心是：

固守，还是出走。

因为现在的帝级们面临一个极其尴尬且致命的窘境：如何突破到仙级？

他们本来以为圣级之上就是仙级，可后来他们知道不是，圣级之上是帝级，帝级之上才是仙级，但是四步登天法走到帝级好像是走到头了。

就连江院士沉眠之前也没给出突破仙级之法。

所以问题来了：

如果不走出去，如何可窥仙级之门径？

可走出去，风险很大，容易暴露太阳系的坐标，但不走出去又无法突破，而且宇宙不会等人，他们也不能一直直指着江起。

人类文明继续龟缩在太阳系于事无补，谁也不敢保证以后没有仙级的存在造访太阳系。

江起沉眠后的第五十三年，联合政府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一部分帝级留下来，一部分帝级走出去。

留下来的，以赵莽、吴观为首，负责太阳系本部的防御和发展，确保大后方稳固。

走出去的，以林漱玉为首，任务是探索、收集情报，但不主动发起战争，并将携带洛安的一个分体，以确保与太阳系本部保持实时通信。

一旦发生无法抵御的意外，可由在地球的洛安唤醒沉睡的江起；而身处前线的林漱玉则动用「垂钓」之能从时间长河中“垂钓”某个时间节点的江起。

再由过去的江起再呼唤现在的江起，然后现在的江起跨膜而至，实现“你打我我就叫家长”之无赖流战术。

虽然这个提议乍一听有把江起当“终极战略武器”、甚至有点“不尊重”之嫌，但联合政府的高层们都得承认，这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命符。

于是，这个方案被戏称为家长预案。

第五十四年，做足了所有准备后，以林漱玉为首，四名帝级组成的寻仙编队于地球立春这一天正式出发。

同年，一条稳定的实体通道在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外侧被正式架设起来。

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的是五十光年之外的启元星系。

这是两个星系第一次跨过了无法想象的距离，建立起了物理层面的实体连接。

事实上，早在江起沉眠之后的第二年，太阳系文明就通过洛安的两个分体之间的量子纠缠通道，与启元文明建立起了信息层面的联系。

两个文明从未谋面，却对彼此的存在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太阳系的人知道，在五十亿光年之外，有一个与人类相近的文明，他们把自己称为人祖的子民，把不爱说话的江院士的只言片语编纂成了煌煌数千卷的学术体系，甚至有专门的人祖思想学科。

有《“各行其序”发微》，有《“如常活动”解》，有《人祖沉眠说》，有《连带神圣化》里对圣妹、圣友、圣徒的伦理象征分析。

启元星域的人也知道，太阳系是人祖的母星域，是所有关于人祖的记载、影像、理论的源头。

那里有十二颗行星，有一颗叫地球的蓝色行星是人祖的母星，有一栋在麓山的房子是人祖长大的地方，“圣妹”的江鹿，“圣徒”金洋，以及“圣友”陈忠。

是一切的起点。

通道打通的那一天，启元星域派出了一支高规格的外交使团。

使团由一位帝级亲自带队，数位圣级强者随行，而在一长串显赫的名单中，奥罗拉·霍尔也在其中  。


　　(https://www.shubada.com/119797/3528405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