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沉眠之后
金洋知道自己难以改变江起的决定，于是他道：
“闭关就闭关，你上次一走就是一百一十年，这次才一百年，洒洒水啦。”
他努力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试图营造出一种“爷根本不在乎”的豪迈气概。
江起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好，那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变成NPC了。”
金洋：......
你是懂怎么往人伤口上撒盐的。
他气得肝疼：“你临走之前还要扎我心是吧？”
江起神色毫无波动："只是提醒你。"
金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挥了挥手：“行，你走吧你走吧，你放心闭你的关，我保管活得比谁都滋润，等你出来的时候，保证我还在。"
“好，那我就走了。”
说完，江起的分身直接破空而去，连门都没走。
金洋看着消失的江起，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手还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半举在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走啊？！”，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凄凉的响起，“你倒是回头看一眼啊！连个缓冲都不给？！”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全息游戏舱的待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最后，确认江起是真走了，金洋悲愤的又嚎了一句：
“江起你没有心！”
嚎完之后，他忽然又笑了。
他端起拿起方桌上的汽水，对着空气举了一下杯：
“一百年就一百年，眨眨眼就过去了，大不了我冬眠等你。”
说完，他仰头一口把汽水喝干。
——
与此同时，林晓处、叔叔婶婶处、木星、火星、冥王星.......一道道分身江起回归本体。
将所有分身收回后，江起沉入沉眠之岛，水流漫了上来。
如今，他的洛圭掌控度来到了1.0373%，每秒获得的三维属性点也来到了0.0051835点，每365天可获得的自由属性来到了10374。
也就是说，如果他沉眠100年，总计获得的三维属性点将达到1634.7万点，获得的自由属性将达到1037400点，这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提升。
届时，他有多强大，他都不敢估算。
他道：“洛圭，沉眠。”
洛圭的声音在江起脑海中响起：
[请确定本次沉眠时间]
“一千年。”
现在他的沉眠能量点是足够的，只要洛安不唤醒他，他就能一直沉眠下去，反正，整个宇宙现在都在进行大狩猎，他无意参与其中，那就苟起来，看祂们打生打死好了。
“沉眠时间设定成功：一千年。”
“沉眠倒计时启动，请圭主保持绝对静止状态。”
江起闭上眼睛。
十秒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半个小时后，他消失在水中。
检测到江起已然消失，洛安轻声道：
“好梦，江院士。”
——
江起沉眠之后的第一个十年，人类文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
险些将太阳系改造为游戏化的浩劫，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教会了人类一个道理：
宇宙不是摇篮，是猎场。
星空中，每一个闪烁的星辰都可能藏着一双觊觎的眼睛，每一片看似空旷的星域都可能埋伏着不可名状的猎手。
于是，当江起沉眠后，整个太阳系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武装自己。
头三年，联合政府完成了对万亿异种生物的接收与系统化编组。
其实，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是否接纳异种生物、以何种方式接纳的问题上，人类文明内部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辩。
支持全面接纳的一方认为，浩劫已经向人类证明了一件事，宇宙中不只有人类一个文明。
在太阳系之外，有无数文明存在，有的比人类强大，有的比人类弱小，有的与人类相似，有的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人类要变得更强大，必然会接触到其他文明，这是不可避免的。
纵观地球历史，从部落到城邦，从城邦到国家，从国家到全球共同体，人类一直在打破“我们”和“他们”的界限。
太阳系文明要想在宇宙中生存、强大，就必须打破人类这个狭隘的定义，建立一个更具包容性的智慧生命共同体。
如果继续守着纯人类的执念，这不是在拥抱宇宙，是在拒绝宇宙。
反对的一方听到支持的一方的言辞都听笑了，你要不问问洛安呢？
宇宙不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宇宙是一个黑暗森林！
人类文明当务之急是闷头发育，藏好自己，而不是搞什么自我感动的智慧生命共同体。
要给异种权利，给多少权利？
给多了，它们拥有万亿个体，而且又能生，一生就是一窝，到时候怕是要鸠占鹊巢，反过来管理人类。
将来江起院士闭关回来了，他老人家怕不是要愣一下，还以为是三年前的游戏化改造人类输了呢，然后先清理了我们这群蠢货，再杀一遍这些怪物！
给少了又怀恨在心，给自己埋下隐患。
所以结论很简单：
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确，一点都不给！
这万亿异种生物的确有价值，但它们的价值在于‘物’，而非‘人’。
应该圈养式管理，划定星域，限制繁殖，强制劳动，将它们作为战略生物资源进行集约化利用。
它们的知识，要系统地榨取；它们的技术，要完整地学透；它们的劳动力，要在受控环境下进行集约化利用。
这不是残忍，这是清醒。
反而，它们应该感谢人类。
如果不是江起院士出手，它们现在依旧被拴在蜂巢机房里，日复一日地当狗。
是人类替它们报了仇，是人类给了它们活下去的机会。
它们欠人类的，人类不欠它们的。
中间派则认为，全面接纳不可行，全面圈养也不可取，应该将这万亿异种生物纳入辅族序列，拥有有限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但永远不得进入人类文明的核心决策层，不得掌握高阶科技的研发权，不得获得花，不得成为显能者。
实际上，这场辩论从一开始，支持全面接纳的声音就不是主流，甚至成了多方围攻的靶子。
在大部分眼中，这种论调太天真，太沉溺于自我感动的道德表演，本质上是人类基因里自带的劣根性在作祟。
人类在地球这颗温和摇篮里演化了数百万年，为了抱团取暖，演化出了过度的共情本能：
看到“类智慧生物”受苦就会本能分泌催产素，获得“我在行善”的道德快感，这种机制在和平年代的地球是维系社会的美德，放到宇宙猎场里就是自杀开关。
就像旧时代的白左，看到非法移民处境凄惨就无底线开放边境，全然不顾本土居民的就业、治安、文化被冲击，美其名曰“人权高于主权”，实则只顾着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自我感动，把所有生存代价都甩给普通人承担。
现在这群接纳派要做的，就是把这种蠢事放大到星际尺度，只想着打破人类狭隘定义的漂亮话，把整个太阳系的生存权当成他们道德表演的道具。
当全面接纳派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之后，真正有分量的博弈，在中间派和完全拒绝派之间展开了。
最终，江鹿敲定的法案，几乎全盘采纳了反对派的方案，并正式命名为《太阳系次级生物资产管理办法》。
法案规定：
异种生物被明确定性为‘战略级生物资产’，而非任何意义上的‘智慧生命’，其法律地位甚至低于受保护的动物；
划定小行星带内侧三片指定星域为异种生物集中圈养区，任何异种未经批准离开划定星域，安全部队有权当场击杀；
植入不可逆基因锁，实施严格的繁殖许可制度，超额繁育个体直接无害化处理；
禁止任何形式的异种权利赋予，从选举权到受教育权一概清零，所有知识、技术由洛安牵头成立专项组系统榨取，劳动力由联合政府统一调配，投入高危基建、深空采矿等人类不宜涉足的领域。
它们不被允许拥有私有财产，不被允许组建任何形式的自治组织。
这份法案一出来，连反对派都绷不住了，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鹰派，结果跟江鹿一比，发现自己成鸽派了。
而接纳派和中间派在江鹿做出决定后，更是颓然坐倒。
江鹿其实也不是真的这么无情，但她是太阳系联合政府的秘书长，她知道，在生存面前，价值观是奢侈品。
如果人类文明活不下来，那再高尚的道德、再美好的理念、再动人的情怀都没用。
人类要学会残忍，才能在猎场里活成猎人，而不是猎物。
不过，她也留了预留条款：
当太阳系文明完成对三个及以上同级异种文明的征服，在科技水平、显能者数量保持70%以上的绝对占比，或拥有的帝级显能者数量达到两位数时，人类文明可考虑将辅族概念写入法律。
为所有服从人类文明秩序、经受了考验的异种智慧生命，提供一个法律地位提升的合法通道。
届时，人类文明已不再是一个单一物种的文明，而是一个以人类文明居于核心，众多次级文明拱卫其外，秩序分明的多元智慧生命共同体。
第五年，第一批基于异种生物记忆解密的技术落地。
一种名为「相变装甲」的材料被成功复现，联合政府军工署将其命名为「龙鳞」。
在林晓团队的研究下，记忆上传技术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联合政府立即启动了“冥网”计划，所有寿命将近者，都可将自身意识上传至冥网的永久存储层。
人类真正意义上实现了赛博永生。
第七年，谛听网络的监测半径从十光年扩展到一百光年。
这一年，太阳系文明首次主动观测到了两千光年外的一场星际战争。
两千光年，在宇宙尺度上，几乎是贴着鼻尖的距离。
但幸好太阳系有释觉法师留下的[悲愿]遮掩，战斗的双方并没有发现太阳系。
相关知情人都松了一口气，太阳系文明现在唯一的选择是继续隐藏、继续发展、继续变强。
第十年，江起留下的六个文明琉球中的花资源被全部吸收，太阳系的圣级数量从三十五人激增至一百八十九人。
同年，联合政府正式启动了被称为「天梯」的帝级培养计划。
到这一年为止，人类已经完完全全消化了太阳系Online浩劫带来的伤痛，沉浸在了发展壮大的兴奋和喜悦中。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江起院士在蓬莱的沉眠之岛上闭关。
他虽然沉睡了，但他没有离开。
如果有朝一日，太阳系再次面临无法抵挡的威胁，他随时可以被唤醒，这不是一般的安心。
于是，致力于人类发展的人在努力，在创造，在承接花，在突破；而普通人，则享受生活，享受科技，安心做着人类文明的一份子。
该研发的人往死里研发，该突破的人往死里突破，该享受生活的人，他们是真享受。
一个很普通人的日常大概是这样的：
早晨七点半，休眠仓用浅刺激将ta从浅层睡眠中唤醒。
睁眼之后，个人终端为ta整理好了休眠期间的所有信息流：
联合政府的公告、家族群的早安问候、订阅号的推送、以及各大社交平台的艾特和私信、冥网中亲属发来的语音。
ta一边洗漱一边快速浏览。
伴侣机器人用温热的纳米泡沫棉轻柔地给ta清洁面部，为ta刷牙，同时释放出薄荷味的蒸汽舒缓呼吸道。
偶尔看见某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ta点进去并留下了自己的评论。
这段评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为他收获了十几个赞和三四条回复，其中一条回复骂ta，ta立刻回了一条更长、更引经据典的反驳。
吃完早餐后，ta躺进了游戏舱，ta最近沉迷的是一款叫做《星场》的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
中午，ta退出游戏舱，吃了一顿由合成食品打印机制作的午餐。
下去，ta出门跟伴侣机器人约会，一起在火星上喝咖啡，在星空轨道上漫步，在观景区的餐厅里吃晚餐。
晚上回到家，ta登录冥网去看了奶奶。
退出冥王，ta向伴侣机器人倾诉了自己对奶奶的思念，在伴侣机器人的安慰下，ta与它完成了生命大和谐仪式。
晚上十点，ta准备睡觉了。
睡前ta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社群，社群里有人转载了一条视频，视频中博主的观点引起了群情激奋，ta的眉头皱了起来。
ta找到该博主的账号，打字，发送，从对方的行为、三观、思想到人身进行了全方面的攻击，并于对方的支持者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激烈辩论。
酣战结束，他关掉终端，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他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安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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