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公祭日
“经联合政府临时委员会全体会议决议,我们将以人类文明之名,祭奠所有逝去的同胞,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自明日零时起,太阳系全域进入为期七日的哀悼期。
哀悼期内,所有非必要的公共娱乐活动暂停,各行星、各聚居点、、浮空城、深空站点可根据本地实际情况,自行组织追思仪式。
第二,我们将在地日拉格朗日点L5,修建一座人族殉难者纪念堂,只要人类还在,他们的名字就不会被忘记。
第三,七日哀悼期结束后,我们将在新修建地日拉格朗日点L5人族殉难者纪念堂举公祭仪式,祭奠所有在这场浩劫中逝去的生命。”
“各位同胞,两年多以来,我们活在冰冷的规则枷锁里,活在饥饿、痛苦与绝望里,我们失去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但我们终究没有倒下,我们靠着彼此的守望,靠着无数人的牺牲,靠着江起院士归来,熬到了黎明。
目前,各星域的基础设施修复、粮食与医疗物资调配、公共秩序恢复工作,已经启动。
最多三天,所有聚居地的供水、供电、食物供应就能恢复到浩劫前的正常水平;半个月内,所有受损的浮空城、深空站点将完成基础修复,星际航运将全面复航。
后续,联合政府将对太阳系全域防御体系进行全面升级,建立应对域外风险的长效机制。
我们将从这次灾难中汲取一切可以汲取的教训,尽最大努力,让这样的浩劫,永远不会再降临在人类头上。
最后——
我代表太阳系联合政府,代表太阳系全体公民,欢迎江起院士回家。
逝者已矣,生者前行。
我们会记住每一个逝去的名字,会带着他们的那份希望,把破碎的家园重新建好,把人类文明的路,继续走下去。
愿所有逝者安息。
愿我们的文明,生生不息。”
——
接下来七天,联合政府的灾后重建工作在洛安的辅助下高效推进。
第一天,核聚变电站并网,细胞农场流水线重启,供水、供电、食物供给、网络,基本恢复至灾前水平的百分之八十;
第三天,百分之七十六的聚居地完成基础功能恢复,行星内部公共交通恢复近六成,主要星际航线复航。
第七天,第一阶段重建基本收官,教育系统复课率超过六成,社会治安指数恢复至灾前百分之八十五水平。
静息冬眠舱、人造子宫、虚梦终端等设施恢复了使用,即日起重新开放,有意愿进入冬眠或申请生育配额的公民,可在三日内通过政务终端提交申请。
——
七天后。
2196年,公祭日,地日拉格朗日点L5。
此时,人族殉难者纪念堂已经建设了起来,纪念堂选址在地日拉格朗日点L5。
这个选址非常讲究,L4 和 L5 是地日系统中仅有的两个稳定拉格朗日点, 建成后,不需要任何推进系统和轨道维持,就会永远伴随地球绕日公转。
这象征着死去的人永垂不朽,也象征着从未离开,永远同行。
从外观上看,人族殉难者纪念堂并不张扬。
它以特洛伊小行星群中的一个小行星作为基座建造而成,像一颗镶嵌在星空中的金色泪滴,光洁的曲面反射着遥远恒星的光芒。
它的正门是一道高达一千米的拱形入口,足以让一艘中型飞船直接驶入。
纪念堂的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走进正门,是一个巨大的纪念大厅,穹顶高达七千米,相当于地球上八座埃菲尔铁塔叠起来的高度,空阔到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失重般的眩晕感。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891.7亿个名字,从 A 到 Z,按照姓氏拼音排序,一行行、一列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像是一片由文字组成的星空。
每一个姓名,都带有完整的出生日期、籍贯、 死亡日期。
他们中有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也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有赫赫有名的显能者、科学家、政治家,也有普普通通的公民。
正中央是一座环形碑墙,上面刻着联合政府秘书长江鹿的手书:
“他们死于人类最黑暗的两年,他们活在我们所有的明天里。”
环形碑墙的内侧,是释觉法师的独立纪念碑。
上面是他的生平和经历,除了为人所熟知的这些,还包括了他在异能降世前的经历。
年轻时,恰逢华北水灾,他率僧众用门板搭救村民,三天三夜未眠,由此落下了一遇阴雨就关节剧痛的病根。
后来,他担任如来寺监院,主动推行科技化寺庙,将寺院闲置土地改造成生态农场,产出全部供给周边贫困社区。
再后来他成为方丈,拒绝搬入专为方丈修建的独立禅房,主动要求与大众同住通铺,有人问他为何,他答:“离鼾声近,离众生近。”
异能降临后,他是当时最顶尖的六位S级之一。
当时,社会动荡,人心不安,有一次,一名暴走显能者失控纵火,他以肉身挡在火焰前面,双臂被严重灼伤,但他并没有 动怒,只是平静地说:“怒火烧尽时,自见菩提心。”
后来,那名显能者被他感化,主动自首,完成了改造,加入了异管局。
再后来江起横空出世,提出维度理论,有人问释觉法师对江起的看法,他说:
“众生皆求异能无敌,却不知真正神通是不动心,江院士有一颗不动心。”
他是真正的高僧大德,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冲入了敌人的核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而往之。
他不是最强的,却是最慈悲的。
纪念大厅的四周,还分布着上万个小型追思室。
每个追思室配备了全套的虚拟现实设备,可以重现逝者生前的音容笑貌,人们可以在这里独自悼念自己的亲人。
纪念堂的最顶端,是一个直径三公里的观测平台。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地月系统,可以看到蓝色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虚空中,可以看到月球像一颗忠实的卫星围绕着它旋转。
而从地球上,亦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它。
当天黑时,它就像一颗金色的星星,挂在天幕上。
——
此刻,数万艘飞船从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赶来,每一艘飞船都在接近L5点时自动减速,排队进入临时部署的泊位区。
还有乘坐星门自发赶来的民众。
从凌晨三点开始,纪念堂入口就排起了长队,到清晨七点,排队人数已经超过三百万,而且还在以每小时数十万的速度增长。
而更多没有赶来的民众,则通过全域直播进行观看。
上午八时整。
联合政府秘书长江鹿站在纪念堂中庭的环形碑墙前,面对着全太阳系所有正在收看直播的公民,开启了公祭仪式。
仪式第一项是全体默哀,随着江鹿宣布默哀开始,这一刻,全太阳系都安静下来,恒星的风无声吹拂,只有啜泣声在回荡。
接下来是献花环节。
按照公祭流程,各星球代表依次上前献花。
江鹿道:
“八十八万万同胞,未能看到今天的日出。
但从今往后,地球每一次公转,都将带着他们的英灵,我们无需仰望神佛,我们只需仰望星空,便能知晓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死,为何而战。”
于是同时,太阳表面。
万丈烈焰中,江起看向了拉格朗日点L5。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千万公里的空间,穿透了日冕层的干扰,落在了那滴金色之泪上。
他嘴唇动了动,道:
“法师,走好。”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边。
他的手边并不平静。
万神殿的枝条从他右手手背蔓延而出,一根银灰色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一团扭曲的、暗紫色的光影,正是四位高位存在中残存的一尊。
祂的形体已经被打散了大半,正徒劳地扭动着、挣扎着,试图从万神殿的束缚中挣脱。
江起目光怜悯,甚至没有动用帝级的精神力去碾压,仅仅是凭借生物力场最基础的震荡频率,便让对方陷入了极致的剧痛之中。
暗紫色的光影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传递出一阵低下的、求饶的意志。
江起没有理会,继续读取祂的记忆。
又一周过去,在洛安近乎全知全能的统筹下,太阳系文明不仅恢复到了灾前水平,而且在许多领域实现了跨越式的提升。
洛安体内存储着多个文明的完整技术树,虽然其中的许多核心技术需要特定的物理常数环境和生物体质支撑,无法直接移植,但那些能够适配太阳系当前条件的技术,已经足够让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向前跃进一大步。
整个太阳系都在大搞基建。
联合政府还部署了一套名为“谛听”的深空监测网络系统。
这套系统以洛安的分体机为核心节点,在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布置了数万个监测单元,形成一个覆盖半径约十光年的球形感知网络。
这套能够捕捉到亚空间波动、异常维度信号和高维能量泄漏。
蜂巢万亿的异种生物,也被安排在了小行星带上。
江鹿签署了一项又一项项目审批书。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悼念,一边是迫不及待的新生,人类文明并没有停滞在伤痛中,它只是背负着沉重的期待,走得更加坚定了。
而这在这半个月之间,金洋又重新变得有钱了。
除此之外,地球,麓山,也无形中成了整个太阳系的中心。
先是圣级,一个接一个地来拜访江起的分身,不是联合政府安排的公事访问,就是私下登门,他们有的请教突破帝级的关隘,有人求证万古之前的真相,有的只是单纯的朝圣。
太阳系现有的三十五位圣级都来了一遍。
陈忠也来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局长、太阳系联合政府的缔造者,他已经退下来快五十年了。
岁月不饶人,突破到宗师级高阶后,他未能再进一步,脊背已然微驼。
来到麓山后,他跟江起聊了很久,回忆过往,畅谈星空之外的未知。
江念和江元也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也来了,浩浩荡荡三百多人。
江念和江元都老了,一百一十多岁了,看起来比江起年龄还大。
但是他们见到江起却充满了拘谨,并不坦荡。
江念靠研究江起成名,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能成名,不是因为他的学问做得好,而是因为他姓江。
而江元,更是碌碌无为一生,除了是江起的弟弟,并未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荣耀。
小时候,他们还能在江起身上爬来爬去,耍宝逗乐,撒娇的喊“哥哥哥哥”,并不觉得差距有多么大。
可随着他们年龄渐长 ,他们才知道自己这位哥哥对人类文明的意义,是自己永远都无法直视的。
此刻,站在真正的“源头”面前,他们的虚荣与自尊被彻底碾碎,只剩下血缘带来的微弱底气,以及像是面对陌生神明般的紧张敬畏。
他们羞愧的喊了一声哥,然后趁机把身后的子孙们一个一个拉到前面来介绍。
“这是老大家的老二,叫江欢,跟哥您一样,在新央大学读书,天赋还不错......”
一个年轻人被推到前面,紧张地鞠了一躬,声音都有些发抖:
“太、太叔公好。”
“这是二丫头家的老三,叫江承志,两年前考上了联合政府的公务员,不过因为文明入侵,就没有就任。”
又一个年轻人被推上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是老四家的老十六......”
介绍完一个,他们又赶紧把下一个拉上来介绍。
他们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流畅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看,这是我们的子孙,三百多口人,各行各业都有,也算是对得起江家的门楣了。
江起没有打断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就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每一个被推上前来的年轻人脸上扫过,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嗯”,听完了全部的介绍。
最后一个被介绍的是江元的一个曾孙子,刚满十二岁,他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偷瞄着这位太过年轻、也太过陌生的太叔公。
“这是老五家的小十一,叫江晚,今年刚四岁。”,江元弯着腰,轻声哄他,“晚晚,叫太叔公。”
小男孩抬头看了江起一眼,喊了一声,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江起发觉他是三百口人中γ波天赋最好的,伸出手,从虚空中取出了一个银色吊坠。
他轻轻一推,那枚晶体便缓缓飘到小男孩面前,停在他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小男孩被吊坠吸引了注意力,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抓。
吊坠落在他的掌心里,发出月华似的光。
这是一枚圣级显能者的源器官制成的源器,属于元素·光维度,江起说:“好好利用。”
江元在旁边看着,露出了狂喜和感激的表情。
最后,江念和江元怯生生的看着江起,道:
“哥,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江起“嗯”了一声。
江念和江元招呼着子孙们离开,很快,他们乘坐飞行器,变成了天空中的小黑点,消失在白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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