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神迹
[归魂]。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了宇宙初开时的敕令。
金光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蔓延，覆盖了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水星的环形山被镀上了金边，金星厚重的酸雾被映照得通透，每个人的脸上都被印得金灿灿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露出极度震撼的表情。
如果说之前江起跨膜归来、独战四位高位存在是发生在蜂巢深处，视觉表现力并没有那么震撼的话，那[归魂]却是发生在每一个人眼前、覆盖整个太阳系的神迹！
这一刻，凡是被NPC化的人，在同一时间震颤起来。
他们的自我被重塑，意识在回归，眼中出现了人类特有的迷茫和思考：
“这.......我这是在哪儿？”
除此之外，受伤的人断肢重生，伤口弥合，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的人胸腔重新起伏，大口喘气，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金光所至，亡者归来。
有人在废墟中相拥而泣，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星空磕头，有人看着复活的亲属流下眼泪。
林晓、江盛、苏梅、江念、江元......也都活了过来。
水星地下城，一个外表年轻美丽的伴侣机器人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苍老的男人。
她的外形设计偏向东方古典审美，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
她的仿生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在第一眼将她与真人区分开来。
她的名字叫“阿萦”，是他给她取的。
男人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刚刚从NPC化中逆转过来。
自从人造子宫普及后，人类不用再承担生育，恋爱关系就从义务型转向了体验型。
也即，人们不再为了生育价值和供养价值而将就，而是纯粹为了情绪价值而开始一段关系。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它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人类的不可替代性消失了。
当生育不再需要伴侣，当资源无限让供养变得多余，那么，一个会累、会烦、会发脾气、会有自己想法的人类伴侣，就远远没有一个永远不会疲倦、永远温柔体贴、永远以你的需求为中心的机器人伴侣更有吸引力。
因为机器人可以无限适配，它能学习你的喜好，记住你的每一个习惯，在你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在你需要独处的时候安静，它能给你完美的被爱感。
而这种感觉，在人类与人类的亲密关系中，往往需要大量的沟通、磨合和妥协才能获得，而且未必能得到。
人类的情绪输出天然具有波动性，会疲惫、会烦躁、会词不达意。
于是，伴侣机器人成为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据统计，到22世纪末，太阳系范围内选择机器人作为主要伴侣的人口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五。
人机恋已经成为了正常性取向之一，与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并列。
而且说到底，人类的“爱上”本质就是一个输入输出的反馈机制，只要反馈机制足够逼真，大脑就会分泌相应的神经递质，进而产生真实的恋爱感。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人，那是大脑前额叶的理性判断，与情感系统是两条通路。
如果仅仅因为对方不是真人就不爱，那还是“爱”吗？
不仅如此，社会还为伴侣机器人设立了专门的法律保护。
2145年，太阳系联合政府通过了《人工意识体权益保护法案》，赋予高级伴侣机器人“有限人格权”，包括不被无故销毁的权利、被尊重对待的权利。
宋知远和阿萦的故事，就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
他是一个完全体外孕育的孩子，从小在孵育站长到大，没有亲人，没有家属，而且他性格内向，不善社交。
同一个孵育站的伙伴们觉得他太孤单了，劝他找个伴。
他去参加了好几次交友会，结果每次都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饮料从头喝到尾，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偶尔有女孩子主动过来搭话，他还总是搞砸。
最后，他在三十岁的时候购买一台伴侣机器人。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挑选型号、定制外观、调试人格参数。
他选择了她温柔的性格倾向，给她设置了对天文和地质学的兴趣爱好，这样他们就有共同话题了。
他给她取名“阿萦”，取自一句他喜欢的古诗，“萦回绿水遽，迢递紫霞心”。
之后，他们一起走过了一百年，她陪他度过了所有重要的时刻，他也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一个中年，再变成老年。
现在，他已经130岁了，而阿萦始终如初。
这一百年里，他从来没有拿她当工具，她是他的家人，他的伴侣，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直到游戏入侵，系统以重置设备权限为由，接管了阿萦，阿萦不再属于他了。
他疯了似联系客服，向太阳系政府求救，但没有人能帮他。
后来，他自己也被转化成了NPC。
直到现在。
“阿萦，”，他哭泣着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萦轻轻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我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阿萦。”，宋知远抱着她。
“嗯。”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
远处的金光还在扩散，覆盖着整个太阳系，他们相拥在坍塌了一半的地下设施里，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
太阳之上。
归魂金光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江起收回手，太阳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他转头看向金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现在才算完了。”
金洋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
“牛而逼之。”
除了牛逼，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汇能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感觉现在的江起简直是逼气纵横，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我牛逼大了”的气息。
江起继续道：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先做，你也去忙你的吧。”
金洋愣了愣，下意识地左右上下看了看。
脚下是翻涌的日珥，头顶是无尽的星空，周围是摄氏几千度的高温和致命的辐射，全靠江起的生物力场才让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翻滚的太阳表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回去吗？我？在太阳上？”
“怎么？很远吗？”，江起问。
金洋十分光棍地把双手一摊：“你弄死我吧。”
结果他就看见江起还真就没管他，直接盘腿坐在了翻涌的日冕层上，闭上眼睛，像是要就地办公了。
他正要吐槽，问“你真不管我辣？”，就看到江起身上走出了五六道身影。
这些身影有着和江起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衣着，但他们的气质各不相同，有的沉静，有的温润，有的亲和，有的深沉。
每一道身影走出后，都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有的飞向地球，有的飞向月球，有的飞向火星，有的飞向木星——
金洋看得目瞪口呆。
这又是什么能力？一个人还能分成好几个同时干活？
然后，他看见其中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一辆电动车凭空出现在太阳表面之上，车头上还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
金洋的眼睛瞪得溜圆。
分身江起跨上电动车的前座，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头盔，反手扔了过来。
金洋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是骚气的粉红色，圆润的造型，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卡通兔子，两只长耳朵从头盔顶部延伸出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头盔，又抬头看了看坐在电动车前座上的分身江起，想起了高考之前的那个夜晚。
他眼眶有些湿：
“起子，过了那么久，你特么还记仇呢？”
分身江起拍了拍后座的软垫：
“别废话，上车。”
金洋豁出去了，把头盔扣在了自己头上，坐上了后座，双手搭在分身江起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走！”
分身江起拧动电门，电动车在太阳的表面上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朝着地球的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是翻涌的日珥和漫天的星光，身前是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金洋坐在后座上，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浪漫的场景。
他忽然大声喊道：“起子——！”
前面的分身江起没有回头：
“嗯？”
“回去之后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好。”
“我还要喝啤酒！”
“可以。”
“喝完啤酒打游戏！”
“行。”
“那这个是不是真正的你啊？还是说像小说里那种，只是你的其中一道意志，不是完整的你？”
“是真正的我，我可以一心几亿用，每一个我都是完整的我。”
“那你能给变成一个黑长直，大长腿，眼睛特别亮，笑起来有梨涡，性格温柔又会做饭，一米六二到一米七二之间，别太高有压迫感，也别太矮抱起来不协调，皮肤要白一点，手指好看，声音好听的漂亮妹子吗？”
“滚。”
——
与此同时，联合政府临时指挥中心，月球弗拉格斯塔夫穹顶城。
江鹿将《太阳系全域灾损评估与重建第一阶段方案》转给各部长，然后问道：“洛安，通讯系统恢复情况怎么样？”
“全太阳系所有聚居点已恢复通讯链路。”，洛安道，“可以全域广播了。”
“好。”
江鹿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对着镜头，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广播键：
“太阳系全体公民，我是联合政府秘书长江鹿。”
她的声音在全太阳系所有完好的通讯终端上响起。
废墟中、穹顶下、地表上，一千多亿人同时抬起了头，看向最近的屏幕或终端。
“在过去七百多个日夜里，我们的文明经历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外部入侵。”
“一个自称太阳系Online运营组的外星势力，以逐步升级的游戏化改造手段，对我方文明进行了系统性的侵蚀、控制和毁灭。
我们的通讯被接管，我们的财产被剥夺，我们的家园被占领，我们的文明差一点就在今天走向终结。
首先，我代表太阳系联合政府，向所有在这场浩劫中逝去的同胞，向所有为守护文明牺牲的战士，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和最郑重的惦念。
经联合政府民政与统计部门最终核实，截至今日零时，太阳系原登记总人口 2147.6 亿，浩劫期间，因系统规则迫害、资源匮乏、灾难事故及正面战场牺牲，确认遇难 882.4 亿人， 这其中，地表各聚居地遇难 317.2 亿......
此役，我们还永远失去了释觉法师，以及 12742 名显能者战士，他们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在其次，我首先要向在过去两年中，在各自岗位上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全体联合政府工作人员、全体显能者、全体救援队员、全体医护人员、全体基层值守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我方在极端的困境中，从未停止过抵抗。
联合政府各职能部门、联合异管局、太阳系防卫军以及全体战斗人员，在过去的两年里，以有限的手段、有限的力量，与这个远超我们异能层级的敌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周旋......
坦白地说，这些努力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战局，但这绝不意味着它们没有意义。
正是因为这些努力，我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将每一次更新带来的伤亡压缩到了理论最小范围，也为今天赢得了时间。”
“接下来，我需要向全体公民通报我们在这场灾难中所遭受的损失......”
“经联合政府临时委员会全体会议决议，我们将以人类文明之名，祭奠所有逝去的同胞，具体安排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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