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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第7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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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杨先生会愿意见我们吗?”

青年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内侧的皮革。

耀文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试试总没有坏处。”

他声音很平,“我们只是来表达谢意,又不是来谈生意。

你腿抖什么?”

阿霆连忙按住自己的膝盖。”第一次要见这样的大人物,难免有点发慌。”

*  *  *

尘杨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吉米正低头审阅摊在膝头的文件。

门被敲响后推开。

一名职员站在门口。

“吉总,楼下有两位访客说要见杨先生。”

职员语速很快,“我无法处理,只好来请示您。”

吉米抬起头。”对方什么身份?”

“自称是恒字社团的耀文,说是专程来向老板道谢的。”

“恒字……耀文。”

吉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迅速检索。

他对这个名号并不熟悉——作为集团总经理,他日常接触的不是上市公司负责人便是各大社团的掌舵者。

恒字社团的规模在他印象里只能算中等,即便是其坐馆敏哥亲自前来,在他面前也得放低姿态。

略一沉吟,他朝职员点了点头。”带他们上来吧。”

门重新关上后,吉米拿起手机拨通了阿炽的号码。

他将有人来访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

在杨尘不在的时候,任何直接找上门来的情况都需要让阿炽知晓。

*  *  *

一楼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两道有些拘谨的身影。

阿霆的视线像是被粘住了,从挑高的水晶吊灯游移到墙面的艺术浮雕,又落到远处前台后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真气派。”

耀文没有接话,但目光同样扫过四周。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这家公司的实力与地位。

“要是以后能在这种地方做事……”

阿霆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收住口。

耀文侧过脸看他,手掌按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好好把书读完。”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眼神却格外沉,“机会总会有的。”

阿霆肩头一僵。

他想起耀文这些年对他的照顾,连他奶奶生病时都是文哥忙前忙后。

自己刚才那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一种背叛。

他急忙开口,语速快得有些磕绊:“文哥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肯定是要跟着你做事的,我……”

“我知道。”

耀文打断他,目光已经转向电梯方向。

电梯门正无声滑开,刚才那位职员站在里面,朝他们做了个“请”

的手势。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让阿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口立着两道深色制服的身影,肩线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左边那位目光扫过来,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发沉:“恒字耀文?”

“是我。”

耀文应道,背脊不自觉地挺了挺。

阿霆觉得喉咙发干。

这两个人站立的姿态,让他想起老家祠堂门口那对石狮子——沉默,却把一整片地界都镇住了。

连见惯场面的耀文,此刻呼吸也放轻了半拍。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把保安制服上的铜扣照得冷硬。

他们被领着往前走。

地毯很厚,踩上去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阿霆数着领路的保安在那一扇门前停住,抬手叩了叩。

“进来。”

里面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有些模糊。

推开门,先看见的是半面玻璃墙。

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成一片铅灰色的剪影。

吉米没坐在办公桌后,他陷在靠窗的沙发里,手边矮几上搁着一把陶壶,壶嘴正袅袅地逸出白汽。

他没抬头,只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手。

耀文先一步进去,阿霆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沙发比看起来更软,人一坐下去就陷进一片绵软里,反而让人不敢放松脊背。

“杨先生今天不在公司。”

吉米拎起陶壶,往两只空杯里注水。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耀文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谢谢吉米哥。

我们……是想来谢谢杨先生上次的指点。”

“指点?”

吉米吹开杯沿的茶叶,抬眼看了看他。”杨先生每天见的人很多,说的话也很多。”

话里的意思像一层薄冰浮在水面上。

阿霆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起出门前耀文在窄屋里说的话——那时天还没亮,灯泡晃着黄光,耀文一边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打领带,一边从镜子里看他。”阿霆,”

镜子里的人影嘴角是弯的,声音却沉,“书要读下去。

别走我踩过的路。”

那时阿霆没应声。

他知道耀文为什么带他来——在所有跟着耀文的人里,只有他还在夜校的灯下翻着旧课本。

耀文总说,这条街吞掉的人太多了,得有人从另一边爬出去。

“杨先生上个月在福临酒楼提过一句,”

耀文放下茶杯,杯底碰着玻璃茶几,轻轻一声脆响,“说年轻人如果有心向上,集团有些夜间的培训课程。”

吉米慢慢啜了口茶。

茶水滚过喉头的声音很低。”课程是有。

但报名的人排到了明年春天。”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阿霆身上,停留了两秒。”这是你弟弟?”

“是……是我同乡。”

耀文侧了侧身,把阿霆往视线  **  让了半分,“他很能吃苦,晚上在码头理货,白天还去读英文班。”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

窗外的云层挪开一道缝,阳光突然斜刺进来,正好劈在吉米手边的壶盖上,那陶土的颜色瞬间被照得发亮,又迅速暗下去。

吉米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培训的事,我记下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你们别抱太大指望。

集团每年想进来的人,能从这栋楼排到尖沙咀码头。”

他说话时看着的是阿霆。

阿霆觉得那目光像探针,轻轻一触就缩回去,却留下一种被称量过的凉意。

他想起楼下前台那个姑娘——她递过来登记表时,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柠檬混着纸张的味道。

她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礼貌周全,却又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我明白。”

耀文点头,背弓下去一点,是个谦卑的弧度。”谢谢吉米哥肯花时间见我们。”

吉米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耀文知道这是该走的意思了。

他站起来时动作有些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闷闷一声响。

阿霆跟着起身,眼角瞥见矮几下层搁着几盒未拆封的茶叶,包装上的烫金字在昏光里暗暗地闪。

送他们到门口的仍是那个保安。

电梯下行时,阿霆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忽然低声问:“文哥,如果……如果没成呢?”

耀文没立刻回答。

电梯“叮”

一声停住,门开了,一楼大堂的光涌进来,亮得刺眼。

他迈出去时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那就再想别的路。

总有一条路,能走得干净点。”

大堂里人来人往,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杂乱。

那个前台姑娘正接着电话,抬眼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耀文也朝她点头,然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街道上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一下子扑上来,把身后那个明亮、安静、带着茶香的世界彻底隔开。

记忆里与那个男人上一次照面时,对方尚未展露出如今这般令人脊背发凉的气场。

港岛人人都清楚他手眼通天,没人敢触其锋芒——可传言终究隔着一层纱,唯有真正站在他势力笼罩的范围内,皮肤才会本能地绷紧。

穿制服的男人抬手拦下他们:“例行检查,配合一下。”

耀文顺从地举起双臂:“应该的。”

他和同伴任由对方摸索周身。

搜查很快结束,两人被引向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木门。

指节叩响门板。

“吉米哥,人带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办公室宽敞得有些空旷。

耀文迈进门槛,立刻朝桌后那人欠身:“吉米先生。”

对方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恒字头的耀文?”

“是。”

吉米朝保安摆了摆手,后者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坐。”

耀文拉过椅子,身旁的年轻人却仍僵立着。

“这位是?”

吉米视线转向那张青涩的脸。

“我手下的小兄弟,叫阿霆。”

耀文侧身介绍。

年轻人喉咙动了动,挤出声音:“吉米先生。”

桌后的人忽然笑了:“模样挺周正,就是胆子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他还在念书,没见过什么场面。”

耀文接过话,手掌在阿霆后背上轻轻按了按。

吉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别绷那么紧,我又不吃人。”

阿霆手指蜷了蜷,话卡在齿间。

耀文压低嗓音:“呼吸,放松。”

年轻人肩线这才缓缓垂落几分。

“茶?”

吉米将茶壶往前推了半寸。

“不用麻烦,我们喝不懂这些。”

耀文摆手。

杯沿与桌面轻碰。

“想见尘哥?”

吉米抬眼,“什么事?”

耀文身体前倾,语速平稳地将前因后果铺陈开来。

在他叙述的间隙里,阿霆始终坐得笔直——视线时而落在吉米手指转动的钢笔上,时而仓促移向窗外,就是不敢与桌后那双眼睛长久对视。

话音落定时,吉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壁:“原来新记的手伸到你们地盘上了。”

“蒋胜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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