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第7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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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睑,视线扫过膝上黑色帆布包裹的坚硬轮廓——若有异动,布料下的金属会在半秒内抵住车窗。
人群如潮水漫过街道。
高晋颈侧肌肉微微绷紧,声音压得很低:“尘哥,前面聚着的人,不像普通路人。”
杨尘的目光掠过窗外攒动的人头,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照常开。”
车轮继续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
蒋胜走在人群最前,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杂乱而密集。
蒋展刚跟在他半步之后,颧骨处还留着未消退的青紫淤痕。
他盯着那辆匀速逼近的轿车,牙关磨出细碎的声响。”妈的,眼瞎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袖口,“看见咱们这阵仗还不躲?”
蒋胜没接话,但下巴朝前抬了抬。
身后数百道脚步同时顿住,铁器与棍棒碰撞出叮当的杂音。
人墙横亘在路 ** ,车头灯的光柱被无数双腿切割成碎片。
有人用钢管敲击引擎盖,闷响在夜色里炸开。
蒋展刚踹了一脚前轮胎,嗓门扯得嘶哑:“滚下来!”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三指宽的缝隙。
高晋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从缝隙间透出光,像深夜丛林里伏低身体的兽。
蒋胜正弯腰想看清车内,猝然对上那道视线,脊背窜过一阵麻意。
他刚要张口,目光却骤然凝固——缝隙深处,一节冷硬的金属管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蒋展刚也看见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忽然卡在气管里:“你们……哪条道上的?”
后座车窗这时才完全打开。
雪茄燃烧的焦甜气息混着夜风飘散出来。
杨尘倚着靠背,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没看蒋展刚,而是朝窗外缓缓吐出一缕灰白的烟。”路,是给人走的。”
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扩散,“挡路的,通常不太聪明。”
驾驶座的年轻人忽然侧过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握着的物件从方向盘下方抬起半寸。
窗外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
蒋胜抬手抹了把额角。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鬓发。
他朝着车窗缝隙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极小心:“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夜风卷起街边的废纸,贴着地面打旋。
远处霓虹灯牌的光晕在车漆上流淌,映出窗外数百张凝固的脸。
高晋对蒋胜的话语置若罔闻。
杨尘将视线转向蒋展刚,声音平缓:“方才,你们计划取我们性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话,是你说的吧?”
蒋展刚胸膛起伏,年轻的面庞因这质问再度涨红。
他梗着脖子回应:“是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信你们敢动手。”
他赌的就是这份顾忌——四周人影幢幢,任何过激举动都难逃耳目,一旦发生,对方也绝难脱身。
高晋神色一凛,语气沉了下去:“小子,说话当心。
有些话出口,便是祸根。”
“你真当我们不敢?”
“还是你觉得,凭你那点身份本事,足以护你周全?”
话刺骨般直接。
杨尘虽未明言,但高晋早已洞悉其意。
跟在杨尘身边这些年,若连这点心思都摸不透,倒是白活了。
杨尘靠在后座,雪茄的淡雾缭绕指间。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太子刚脸上。
前方的蒋胜背脊绷紧,面色凝重。
他至今不知眼前两人的来历,只觉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抵着命脉,令他动弹不得。
儿子方才那番狂妄之词,让他心惊胆战——若真激怒对方,自己必然受到牵连。
“放开我们老大!”
“今晚不放人,你们休想离开!”
“听见没有?快放人!”
车外围拢的马仔们吼声四起。
有人已用利器刺穿了轮胎,防止车子启动。
蒋胜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局面:“二位,哪条道上的?”
“我们是新记的人,我是坐馆蒋胜。”
“今日只为寻恒字耀文的麻烦,无意与二位结梁子。
此事,能否就此揭过?”
“新记?”
杨尘眉梢微动。
“正是。”
蒋胜点头。
杨尘转向高晋:“阿晋,听过这字号么?”
高晋轻笑:“尘哥,没印象。
许是些小门小户吧。”
杨尘叹道:“如今的港岛啊……真正的大帮会都缩着,没一个露头。
倒是些小鱼小虾,都敢跳出来晃荡了。”
高晋接话:“尘哥,这叫老虎睡了,猴子便以为自己是山大王。”
两人一唱一和,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蒋胜脸色铁青。
他亮明身份,竟遭如此奚落。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地位远高于他,根本未将新记放在眼里。
港岛江湖里,能这般无视他的,唯有那些盘踞顶端的大帮会。
可那些龙头的面孔他都记得,从未听过什么“尘哥”
。
一个模糊的传闻忽然闪过脑海。
若真是那人……
蒋胜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个名字都不能轻易提的禁忌,是整个江湖无人敢触的存在。
蒋展刚的质问刚出口,脸颊上就传来 ** 辣的触感。
他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没听清父亲蒋胜那声嘶力竭的喝骂。
周围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钉在这对父子身上。
平日里,这位太子爷咳嗽一声,底下人都要抖三抖,何曾见过龙头亲自动手,还是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
蒋展刚捂着脸,指缝里能感觉到皮肤迅速肿起的温度。
他瞪着眼睛,视线从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移向不远处那几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几天前,也是类似的位置,破碎的玻璃渣混着冰凉的酒液砸开他额角的皮肉——那是他记忆里第一次尝到疼痛和屈辱混合的滋味。
他咽不下这口气,召集人手,发誓要用更残酷的方式讨回来。
可现在,动手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混着不解和压不住的怒火。
面子比伤口更痛,尤其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面。
蒋胜没看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转向那个被众人隐约拱卫在中间的男人。
港岛的夜晚湿气重,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那人平静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彩。
蒋胜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您……就是尘杨集团的杨先生?”
站在侧后方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抬了下眼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这地方,还有第二个敢让尘哥等这么久的人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蒋胜最后强撑的那口气。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
不是别人,真的是杨尘。
这个名字很多年没在明面上被大声提起了,但暗地里,它从未真正消失。
蒋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片段:据说某个酒楼的地板被血浸得变了颜色,据说那晚几条街都站满了沉默的黑影,据说几个曾经 ** 风云的名字,一夜之间就再也没出现过。
更多的细节模糊不清,但那种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随着时间发酵得越发清晰。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最近几年,那些真正盘踞在港岛阴影深处的庞然大物,都变得异常安静,只顾着把触角伸向正当生意。
不是他们收敛了,是头顶悬着的东西,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
越是在高处,越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也越舍不得手里已经攥着的一切。
蒋展刚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肩背,又看看那几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人,满腔的愤懑突然卡在胸口,化成一股冰冷的疑惑,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张了张嘴,这次,没发出声音。
夜色浓稠如墨,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那些真正赚钱的买卖,早已被体面的巨擘们瓜分殆尽,留给街头巷尾的,不过是些零碎残羹。
像他们这样的组织,眼下赖以生存的,无非是几条街的“安稳钱”
,以及几处喧闹场子抽来的份例。
蒋胜弯下腰,姿态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地面。”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目光死死锁住面前人的鞋尖,不敢抬起分毫,“求您……高抬贵手。”
站在一旁的蒋展刚,听见父亲口中吐出的那个称呼,混浊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过,骤然一个激灵。
方才那人口中的“尘哥”
……在这座城市里,那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一个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符号。
谁若是不知死活地去争抢,那便是自寻死路。
杨尘的视线掠过蒋胜颤抖的肩背,落在了他儿子脸上。
“我不过是个寻常人。”
杨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你们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何必在意一个寻常人?”
“想砸了这车,或是想让我消失,都随你们。”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绷的面孔,“我觉得,你们做不到。”
远处道路的尽头,几束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引擎的低吼碾碎了夜的寂静。
围在四周的年轻人们,手脚开始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他们敬畏的头领都如此卑躬屈膝,他们这些蝼蚁,又能如何?
蒋胜的额头渗出冷汗,继续哀求:“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犯浑,怪我管教无方……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直不太清楚,求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杨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无妨。
我说过要他消失,他就必须消失。”
“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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