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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第755章


106

李泽巨饮尽杯中酒,便又汇入流动的人群里——这样的夜晚,需要应付的场合太多。

吉米在另一头正与几位衣着考究的男士交谈,手势不时比划着。

作为集团的掌舵人,杨尘却似乎无意融入那些寒暄的漩涡。

他领着身旁的女伴,在餐桌旁停驻,用银叉取了些许食物,仿佛眼前的一切喧闹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片刻后,他带着她朝那位中心人物走去。

“李叔。”

李超人闻声转过头,脸上浮起笑意:“是你啊。”

杨尘也笑了笑:“您近来身体可好?”

“上次见面之后,你就再没露过面。”

李超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意味,“连过年时也没想起过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杂事缠身,一直没能抽空。”

杨尘答道。

“都在忙些什么?公司的事?”

“公司要扩张,往其他地域发展。

也有些私人的安排。”

“年轻人是该多闯闯。”

李超人颔首,目光变得深远,“有空多和泽巨走动。

我年纪大了,往后你们这辈人总要彼此扶持。

他有些地方不如你活络,你得多带带他。”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若非血缘与家世的支撑,他自己的儿子恐怕很难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并肩。

“我明白。”

杨尘应道,“我和巨哥一向处得来。

以后您就安心休养,享清福吧。”

这时,李超人的视线落向杨尘身侧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

“这位是?”

杨尘轻轻牵起女伴的手,介绍道:“李家欣。

说起来,也算您本家。”

李超人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笑道:“模样很标致。”

女子弯起嘴角,声音轻柔:“谢谢李先生。”

杨尘与那位李姓长者交谈时,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旁侧的李家欣耳中。

她没料到两人的关联竟如此紧密。

交流场合里,杨尘同几位企业主闲谈片刻,气氛颇为融洽,彼此留了联系方式。

等目送长者身影远去,他便示意李家欣随他离开。

跟在身后的女人呼吸有些紧。

尽管事先有过心理准备,真到了这时候,指尖仍忍不住微微发颤。

杨尘察觉了这份不安,但他并未放缓脚步。

他们走进一栋临街的酒店。

高晋领着其余人先行离去,约定次日清晨再来接应。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杨尘取出纸牌,提议玩最简单的两人游戏。

新手总是容易出错牌,他便靠过去,手指覆上对方的手背,一张一张地示范该怎样出牌。

这场牌局持续了颇长时间,最终以李家欣的落败收场。

她实在应付不来他那近乎凌厉的牌路——尤其是开局时他手中便握着那副无人能挡的组合,胜负早已注定。

晨光透进窗帘时,杨尘叫了早餐。

送来的仍是油条与豆浆。

下楼时,高晋的车已停在门口。

“尘哥。”

杨尘略一颔首。

车门打开,两人先后坐入。

李家欣的动作比平日迟缓些许。

车先驶至她的住处,望着她走进门内,杨尘才吩咐转向集团大楼。

几名早到的职员在大厅遇见他,纷纷停下脚步问候。

杨尘径直走进办公室,刚坐下不久,吉米便敲门进来。

“尘哥,昨晚有四家企业表达了合作意向。”

“具体是哪些领域?”

“第一家做船舶制造,在本地口碑很好,值得考虑。”

吉米逐一说明了几家公司的背景,规模都不小。

杨尘点燃雪茄,沉默片刻。”接触第一家与第三家。

其余暂时不必推进,业务重叠度太低。”

“明白,我立刻去办。”

吉米转身离开。

杨尘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阿炽。”你那边呢?”

“派去日本的弟兄已经动身,第一批应该抵达了。”

“立花他们安排在……”

“第一批。”

阿炽答道。

“物资务必备足。

那边环境陌生,弟兄们不容易。”

杨尘顿了顿,“资金也要跟上,别让他们在那边为难。”

“是,我会盯紧。”

“另外,这两天晚上,道上有什么动静吗?”

阿炽思索了几秒。”大体平静,没出什么乱子。”

雪茄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痕迹。

杨尘站在窗前,目光垂向楼下的街道,像在观察,又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门被带上的轻响过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昨晚那个场合的照片,今天清晨就印满了报纸的头版。

印刷机的油墨似乎还沾在指尖,那些影像里,他的脸出现得最多。

对于从未被镜头清晰捕捉过的人而言,这算是一次意外的曝光。

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版面需要新鲜的面孔来  **  销量。

报纸在街角很快被抢购一空。

阿炽离开前汇报的消息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余音。

关于两个小帮派之间的摩擦,一方头目的儿子吃了亏。

杨尘的回应很简短:别沾上我们就行。

港岛这地方,眼下正是要紧关头,自己这边容不得半点意外。

转型的齿轮咬合到最后几圈,任何多余的震动都可能让一切脱轨。

油麻地的一条旧街,车流缓慢。

杨尘坐在后座,高晋在驾驶位,另一个年轻人沉默地坐在副驾。

不远处的空地上,人群正在聚集。

气氛绷得很紧,无人说笑,只有零星的咳嗽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一辆大巴的车门嘶地打开。

先下来几个壮硕的男人,左右站定,随后,一个穿着白色花纹上衣、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才慢步踏出。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下巴微微抬起,步态里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倨傲。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男人。

墨镜遮住了眼睛,头发用发蜡梳出高耸的弧度。

沿途的小弟纷纷低头,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太子哥”



这个被唤作太子哥的人,是新记现任坐馆蒋胜的独子,蒋展刚。

因为前夜在酒吧的冲突,他被和记的几个人用酒瓶敲破了额角。

这件事传出去,新记的面子便等于被扔在了地上。

所以蒋胜亲自来了。

带着能立刻召集起来的人手,几百个,黑压压一片,堵到了油麻地。

他们要找的是和记在这片地盘的话事人,耀文。

伤人的那几个,据说是耀文手下的小弟。

如果这种事都能忍气吞声,以后新记三个字在道上就再也硬气不起来。

尽管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庞然大物,但在港岛,新记也算有字号、有地盘、有一批敢拼杀的人。

和记的势力与之相仿,但早些时候,和记曾触怒过杨尘,元气伤过一回,至今没完全恢复。

至于耀文,他是靠着一双拳头从血泊里打出油麻地这块地盘的人。

狠角色的名号,不是别人白送的。

车窗外,两个身影逐渐靠近。

蒋胜站定,看着走到面前的儿子。

蒋展刚摘下了墨镜,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还能看见隐约的暗红。

风卷起街边的废纸,打着旋儿从两帮人对峙的空隙间穿过。

港岛街头的午后总是弥漫着海腥与熟透水果混杂的气味。

耀文守着那间不大的铺子,手里正擦拭着一只芒果。

他身边常年跟着的年轻人不多,毕竟这行当里,不收街坊“茶水钱”

的老大,手头总是紧的。

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闷闷的,像压在胸口的一口气。

几天前,三个跟了他不久的年轻人惹了麻烦。

对面新记的蒋胜放出话来,要人。

耀文把惹事最凶的那个送上了离岛的船,剩下两个被他藏进了鱼市后巷的旧屋里。

昨日下午,他被请去饮茶。

长桌对面坐着恒字辈的几位,烟雾缭绕里,有人把茶杯磕得叮当响。”阿文,几百人堵在油麻地,你顶得住?”

笑声从角落传来。

只有一位穿绛色衫的女人推过来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个地址和数字。

耀文看了一眼,将字条折好,放回女人面前的碟子边,摇了摇头。

此刻,几条街外。

蒋展刚——道上人称太子刚——将手里的电话合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影,金属与硬木的反光在日头下偶尔刺眼。

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拉下半扇铁闸,行人贴着墙根快速挪动,像受惊的潮虫。

“今日,就算把每块地砖掀起来……”

太子刚的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安静得只剩风声,“也要把人刮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片低沉的嗡鸣。

人群开始移动,像一股粘稠的墨汁淌过路面。

原本行驶中的汽车纷纷刹住,向路边靠去,引擎熄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机们垂着眼,手指紧握方向盘,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仪表盘上。

街尾,一辆黑色越野车并未减速。

副驾驶座上的高晋眯起眼,前方异常空旷的马路让他颈后的汗毛微微立起。

他左手自然垂下,指尖触到了腋下硬物的轮廓。

后座传来打火机盖  **  开的脆响。

一丝雪茄特有的醇厚焦香在车内弥漫开来。

杨尘靠进皮质座椅里,吐出一缕灰白的烟。”继续开。”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吩咐晚饭加一道菜。

驾驶座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脚底却稳稳压住了油门。

车身平稳地切开那片诡异的空旷,朝着墨色人流的源头驶去。

高晋的视线扫过窗外那些紧闭的车窗和躲闪的目光,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衣襟内侧。

车轮碾过一片飘落的榕树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高晋的手指搭在车门内侧的凹槽边缘。

前方街口涌来的黑影逐渐聚拢,轮廓在路灯下拖出扭曲的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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