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第752章
103
“港岛这地方,”
杨尘将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霓虹的光晕在玻璃上化开,“社团盘根错节,大大小小,无处不在。
对诸位而言,怕是些甩不脱的麻烦。”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于我,并无分别。”
* * *
刘得华几人沉默着,目光都凝在杨尘身上。
方才那几句话,若是从旁人口中吐出,未免显得过于狂妄,简直不将那些暗处势力放在眼中。
换作别人,他们或许已在心底嗤笑那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眼前的人是杨尘。
这个名字,在港岛江湖的暗流里,沉得让几位顶尖人物都不得不掂量分量。
他虽早已抽身,可余威仍在。
谁敢轻易触他的眉头?那与自寻死路并无两样。
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因为他们没有。
他们是艺人,名字印在海报上,身影出现在荧幕里。
可每当摄影机转动,阴影也随之而来。
那些由黑帮操控的片场,说不让拍便是拍不成。
他们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去告发?只怕换来的不是公道,而是更无休止的纠缠。
那些人可以豁出命去,他们不行。
没有一座够硬的靠山,想在这座城安稳立足,近乎奢望。
这才是他们今夜坐在这里的原因。
倘若杨尘肯点这个头,往后许多事便会容易得多。
只需提一提他的名字,许多麻烦或许就能自行退却。
但他们也明白,世上没有凭空得来的庇护。
杨尘凭什么帮他们?难道只因他们是明星?若这层身份真有那般分量,他们又何须寻到这里来。
在那些街角巷尾的混混眼里,明星的光环薄得像一张纸,尤其对李家欣那样年轻姣好的面容而言,这光环有时反而招致更棘手的窥伺。
所以她们需要寻找倚靠,寻找一个足够稳固的屏障。
那些屏障或许也另有所图,但总好过直面毫无顾忌的獠牙。
因此,那些看似风光无限、容颜倾城的女星,背后往往都站着推她们向前,也护她们一时的力量。
光鲜之下的真实,从来不只是镜头前的笑靥。
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高晋将液体注入杯底时,几乎没有声音。
桌边的人都站了起来,手臂举在半空,像一片突然生长的林子。
杨尘也站起来,玻璃杯相碰的脆响短促地炸开,然后消散在空调低沉的嗡鸣里。
周闰发的嘴角保持着那个弧度。
他刚才说,他们不敢。
这个词用得很准,不是“不会”
,是“不敢”
。
细微的差别,像杯沿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指纹。
刘得华坐在杨尘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的缝线。
他忘了说——是真的忘了,还是某种默契的等待,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由本人亲自揭开?没人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被众人共同目睹的姿态。
“名字可以报。”
杨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棋子按在棋盘上。”遇到麻烦的时候。
但如果对方连这几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那就找我。
号 ** 给各位。”
他没有笑。
这不是该笑的时候。
庇护从来不是免费的礼物,它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一头系在给予者的手腕,另一头轻轻套在接受者的脖颈上。
太紧了会窒息,太松了会脱落。
分寸在呼吸之间。
张华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个月在九龙塘的片场,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人蹲在巷子口抽烟,目光像沾了油的钩子,掠过每个进出女演员的脸。
当时他快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摄像机前的光芒照不到那条堆满杂物的暗巷。
现在不同了。
这个名字是一把伞,或许不能遮住所有的雨,但至少能让走在路上的人,后背少淋湿一些。
菜已经凉了。
油凝在盘边,结成乳白色的圈。
没人动筷子。
气氛比食物更值得咀嚼。
杨尘坐下了。
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叹息。
他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但调子变了,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跟了我,前提要清楚。”
他用的是“跟”
,不是“加入”
。
很微妙的词。”我的名字,不是你们兜里可以随便掏出来的玩具。
更不是惹了事后,回头就能躲进去的壳。”
他说话时看着自己的酒杯,没看任何人。
但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是落在自己皮肤上的。
有点烫,又有点冷。
周闰发立刻接话,笑容没变,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分:“您放心,杨先生。
我们明白轻重。”
他用了“您”
。
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又或者,是摆正了。
他们当然明白。
镜头前笑得再灿烂,卸了妆,也不过是普通人。
普通人最懂得计算代价。
借来的威风,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几盏亮一点的灯,以及深夜收工时,不必频频回望阴影的安心。
刘得华这时才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着众人:“怪我,早该和大家通个气。”
他把责任揽过来一点,不多,刚好够让杨尘那番略显冷硬的话,显得像是早有铺垫的规矩,而非临时的警告。
气氛缓和了些。
筷子开始轻轻碰撞瓷盘。
杨尘不再谈这个话题。
他夹起一箸已经失去热气的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听懂了的人自然懂,听不懂的,说一百遍也是噪音。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的景象。
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被包装得完美无瑕,每一个笑容的弧度都但舞台下的世界,是另一套运行法则。
捧起你的手,也能轻易把你按进泥里。
光彩是商品,而商品的价格,从来不由自己决定。
在这里,至少,他试图建立另一种规则。
一种名字能成为盾牌的规则。
虽然这盾牌本身,也需要握盾的人懂得它的重量。
酒又添了一轮。
这次没人站起来,只是举杯示意,然后各自饮下。
液体滑过食道,带起一点暖意,随即消散在胃里。
高晋始终站在杨尘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醒:这一切不是酒桌上的玩笑。
饭局接近尾声时,周闰发再次提起酒杯,这次只对着杨尘:“杨先生,以后多关照。”
杨尘举杯和他碰了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玻璃相击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轻,也更干脆。
像某种契约落下的印章。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将暖黄光线揉碎在地毯上。
人们陆续散去时,李家欣仍立在原处。
她出道不久,名字尚未被太多人记住,可那张脸已足够让关之琳走近时,李家欣正望着旋转门的方向——杨尘的身影刚消失在玻璃之外。
“看入神了?”
关之琳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李家欣迅速转开脸,耳根却透出薄红。”只是觉得杨先生做事很利落。”
关之琳笑了。
她今天穿着珍珠灰的套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包搭扣。”利落的人很多,但既年轻又有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与刘德华低语的人群,“不过啊,站得越高,风就越冷。”
两人都没再说话。
侍者开始收拾香槟杯,碰撞声清脆而稀疏。
***
办公室里的茶已经凉了第二遍。
秋堤将瓷杯搁回托盘,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杨尘径直走向沙发,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动——水温不对。
高晋在门口停了半步,转身带上了门。
“立花到了。”
秋堤轻声说。
立花正仁进来时,杨尘正仰靠在沙发垫上,后脑抵着秋堤的膝盖。
他没有起身,只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三年了吧。”
杨尘忽然说。
立花正仁怔了怔。”是,整整三年。”
“记得我说过要踩进日本的话吗?”
“记得。”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逐一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色块。
杨尘坐直身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和忠秀先带五百人过去。
找地方,看风向,把路探明白。”
他顿了顿,“那边不是澳门,也不是 ** 。
我们杀了原青男,三口组的人不会睡得太安稳。”
立花正仁的背脊挺直了些。”明白。”
杨尘招了招手。
立花正仁俯身靠近时,听见一句压得很低的话。
他瞳孔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办妥。”
他说。
“活着最重要。”
杨尘靠回沙发,目光投向天花板的阴影处,“站稳了,等我过去。”
立花正仁退出房间后,秋堤重新斟了杯热茶。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墙上的挂钟指针。
杨尘闭着眼,忽然开口:“你说,现在东京是什么天气?”
秋堤的手停在半空。”应该比这里冷。”
“冷点好。”
他说,“冷的地方,人才记得要抱团。”
立花正仁离开那间办公室时,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寂静里,只有皮鞋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短促的声响。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残留的雪茄气味。
他不需要回头,指令已经刻进耳膜深处——如果局面失控,就带着所有人撤回港岛。
在这里,他们不必畏惧任何阴影。
他走向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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