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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第7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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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笼中跳跃的鸟儿,话里带着某种深意:“他终究是走偏门、靠拳头吃饭的人。

那条路上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

沾上那些,走不长远。”

杨尘放下茶杯,瓷底轻叩木桌发出短促的脆响。”我明白,”

他说,“所以很早以前,我就退出了。”

贺新点了点头,手指在藤椅扶手上缓慢地敲击。”懂事。

一开始就抽身……你是不是那时候就预感到了什么?”

“只是觉得没出路。”

杨尘的目光移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格栅,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表面风光罢了。

夜里听见楼梯响,会惊醒;陌生号码来电,手心先冒汗。”

贺新没接话,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应和。

“世道也变了。”

杨尘转回视线,“要不了多久,港岛就会回去。

到时候上面必然清理旧账,那些帮派谁也躲不掉。

唯一的路是洗白——可洗白谈何容易?多少人摸了一辈子,连门框都碰不到。”

“进来容易,出去难。”

贺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但你不一样。

生意做得顺,背后还有李超人托着。

你想不干净都难。”

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年轻人脸上。

太年轻了,贺新想。

这个年纪,势力已经铺开,公司像吸足了水的海绵般膨胀。

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涩味,像嚼了很久的茶叶渣。

杨尘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刚到嘴角就淡了。”贺叔说笑了。

和你比,我这点算什么。”

“不是客气。”

贺新摆摆手,“我像你这么大时,连片瓦都没有。”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藤条发出细微的  **  。

记忆的闸门松动了,旧事混着尘埃的气味涌上来。

他开始讲,从码头潮湿的腥气讲起,讲到赌档里终年不散的烟臭,讲到第一次握紧  **  时掌心黏腻的汗。

杨尘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入口只有单薄的涩。

他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挂在廊下的鸟笼。

笼中那只靛蓝羽毛的雀鸟正用喙梳理翅膀,对人类的絮叨毫无兴趣。

时间在叙述中变得黏稠。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挪了位置,从地板爬上了墙壁。

贺新终于停下时,嗓子已有些哑。

他看向对面,却发现杨尘闭着眼,头微微垂着,胸口的起伏平稳而缓慢。

“喂。”

贺新提高声音。

杨尘肩头一颤,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片刻的茫然。”贺叔?”

“我在这儿说了一下午,你倒睡得香?”

贺新绷着脸,皱纹在眉心聚成深刻的沟壑。

恼火是有的,但更多是无可奈何——女儿偏就认准了这小子。

“不是睡。”

杨尘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是在脑子里重演您讲的那些画面。

太真切了,一时陷进去。”

贺新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真的?”

“要不我复述一遍?”

杨尘不待他回答,已经开始回溯。

从码头到赌档,从刀光到血渍,时间、地点、人物的名字,甚至当时空气里的气味,一句不差,像倒放一卷录音带。

贺新听着,紧绷的肩线渐渐松了下来。

等最后一个字落地,他长长吐了口气,那点残余的不快也随着这口气散去了。”算你用心。”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仰头喝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出某种奇异的慰藉。

贺新嘴角浮起一丝弧度:“看来你这小子还算诚实。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讲得太投入,让你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杨尘立刻挺直脊背,神情郑重:“贺叔说的话,我怎么可能睡着呢。”

他面上绷得紧,心里却清楚自己刚才确实走了神。

若不是前世偶然看过那段剧情,此刻恐怕早已露出马脚。

他向来不爱听人长篇大论,方才那阵困意来得突然,差点让他栽在椅子上。

贺新的目光落向桌面,那只瓷杯已经见底,连一丝水痕都没留下。

“你把茶喝光了?”

贺新抬起眼。

杨尘当即起身:“贺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找天儿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

贺新盯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喉间滚出几句低骂。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厅里的气氛才缓缓沉静下来。

杨尘穿过庭院,走进内宅。

楼梯刚上到一半,便看见贺天儿的母亲站在廊柱边。

他停下脚步,出声招呼:“阿姨好。”

妇人望过来,眼里带着询问:“刚才听见你叔叔声音不小,是出了什么事?”

杨尘神色未变:“只是听贺叔聊了些旧事。

我不小心把他那杯茶喝完了。”

妇人轻轻笑了:“一杯茶而已,也值得他那样嚷嚷。”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你找天儿?”

杨尘视线扫过四周,廊间寂静,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大概还没醒呢。”

妇人说道。

杨尘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她。”

“要走了?”

妇人问。

杨尘听出话里的意思。

他应了一声:“离开有些日子了,是该回去了。

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

妇人颔首:“如今正是你事业往上走的时候,忙些也正常。

但再忙,也得抽时间陪陪身边人。”

杨尘没有多言,略一低头便转身下了楼。

妇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生来就是要在风浪里站住脚的人,身边怎么会少得了人呢。”

她低声自语,目光垂落,“这世道如此,走得高的人,明里暗里总不会孤单。

我只盼他能待天儿好些……也希望天儿能是他心里最重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门忽然推开。

贺天儿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朦胧:“母亲,刚才是不是尘哥来了?”

“来过。”

妇人抚了抚她的肩,“我说你还睡着,他就先走了。”

贺天儿顿时蹙起眉:“那您怎么不叫我呀?”

***

回到别墅后,杨尘让人叫来了高晋与阿炽。

他吩咐下去,次日启程返回港岛。

高晋应声去安排船只。

入夜之后,贺天儿还是来了。

她在别墅里待到很晚,直到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杨尘才送她出门。

她站在门边不肯转身,眼里映着廊灯的光。

杨尘在送她回去之前,已经告诉她自己明天就要离开。

之后两人在客厅里说了许久的话,临别时她才终于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

马车驶回贺府大门前,杨尘看着她走进那扇沉重的木门,直到身影被夜色吞没,才示意车夫调转方向。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窗前,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波浪间摇晃。

明天,船就会朝着那片灯火驶去。

贺新立在二楼的围栏边,目光垂向下方那扇沉重的门。

晨雾还未散尽时,船已经驶离了澳门的码头。

杨尘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扑在脸上。

他们在  **  停留的日子超过了半个月,是时候返程了。

临行前,崩牙驹带着几个手下赶到码头送别。

作为此地的主人,这些场面上的礼节他从不疏忽。

*  *  *

**  的码头笼罩在午后的光线里。

吉米独自站在岸边,望着海平面。

尽管公司里堆积的事务多得处理不完,但他必须抽出这个下午——来接杨尘,是绝不能推脱的事。

各子公司都有各自的经理负责日常运营,他这个集团总经理反倒不必陷在琐碎里。

如今他们名下的产业分为三块:负责安全护卫的安保公司、承接各类工程的建筑公司,以及专事资本运作的投资公司。

安保公司的口碑在这些年里逐渐传开,不少富商愿意花钱聘请他们的人手。

过去富豪遭绑的新闻时常出现,近来却少了许多——那些人忌惮杨尘的名字,不敢轻易触怒他背后的力量。

号称  **  最猖獗的那名悍匪张世豪,去年已经没了性命。

这件事让许多靠此道谋生的人收敛了气焰。

他们敢对富商下手,无非仗着对方往往不敢报警;可比起真正扎根江湖的势力,这些人终究差得太远。

张世豪当年动了崩牙驹的女人,崩牙驹过海来到  **  ,是杨尘亲自去接,又放出话护他在港期间周全。

崩牙驹出身号码帮,虽与  **  这边的同门分支地域不同,关系却一向紧张。

那时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想找机会下手。

可杨尘那句话掷出去,整片江湖都静了,没人敢去碰崩牙驹。

建筑公司手里的项目越来越多,在地产和工程圈渐渐有了名声,负责人托尼的名字也开始被人记住。

投资公司在刘伟操盘下,参股了不少企业,也拿下了多个项目。

股市里的进出更是赚得可观,成了集团里收益最丰厚的一块。

生意网越铺越开,仿制品与雪茄的销路也在扩张。

如今这家集团在  **  已能排进前列,杨尘本人的名字也出现在财富榜上——年轻一代里他居首位,总榜则挤进了前十。

越来越多的公司主动寻求合作,只要项目看得入眼,他们通常不会拒绝。

杨尘之前吩咐过吉米,留意招募那些精通计算机与网络技术的人。

他打算涉足科技行业——往后数十年的风向,他比谁都清楚。

眼下正是许多科技公司起步的阶段,提早布局才能在未来分得足够分量。

他知道路该怎么走,只需引导手下的人朝那个方向去,便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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