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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第743章


94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在场每一张脸,“要是遇见合适的女人,别躲。

成个家,人才能真的定下来。”

高晋别过脸去,盯着墙角那盆绿植。

阿炽则低头摆弄自己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让他们提刀闯进  **  或者追着人砍过三条街,这些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可一提“女人”

和“成家”

,空气里就像突然泼进一盆胶水,把所有人的动作都黏得迟缓又笨拙。

杨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一个个在刀尖上滚得娴熟,却在最平常的生活面前手足无措。

他没再往下说。

又在公司待了一阵,窗外的天色染上淡金时,他起身离开。

贺天儿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将他带向街道。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购物袋和橱窗,杨尘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高晋他们默不作声地接过越来越多的纸袋,手臂逐渐被勒出红痕。

付款时,他只需递出一个眼神。

午后,车子驶入贺府所在的安静街道。

树荫浓密,将阳光滤成摇晃的碎金。

杨尘让高晋他们在铁门外等。”在这里,用不着你们跟进去。”

他说。

贺天儿牵着他的手穿过前庭,鹅卵石小径被踩出细微的沙沙响。

消息显然走得比他们快。

走进客厅时,贺新已经坐在那张宽大的茶海后面,紫砂壶嘴正逸出缕缕白汽。

“爸爸。”

“贺叔。”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贺新朝杨尘微微颔首,转向女儿时,眼角纹路柔和了些。”天儿,你母亲在楼上等你,说是有件衣裳要你试试。”

贺天儿没立刻动,目光在父亲和杨尘之间转了个来回。”就聊一会儿?”

“就一会儿。”

贺新笑了,“难道我还会把他扣下不成?”

“您保证?”

“保证。”

她这才松开杨尘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尘哥,你陪爸爸喝茶,我很快下来。”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爸爸,你们好好说话,不许拌嘴。”

贺新端起茶杯,佯装严肃:“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拌的?”

直到女儿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他才放下杯子,壶中倾出的水流声重新填满了客厅的寂静。

茶香在空气中缓慢弥散。

贺新将瓷杯推至茶几另一侧,示意对面的人落座。”尝尝这个。”

杨尘没有推辞。

他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液体滑入喉间时,眼睫微微垂下。

“难得的好东西。”

他放下杯子。

“托人从外头寻来的,量不多。”

贺新颔首,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你这趟过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瞧您说的。”

杨尘笑起来,“就不能是专程来探望长辈?”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瞒得过谁?”

贺新摇头,语气里掺着审视,“李超人那边的事,怎么谈成的?”

“家父旧识,信得过我。”

杨尘指尖摩挲着杯沿,“况且……当时送了些茶叶作礼。”

“茶叶?”

贺新身体前倾,“武夷山那个?”

杨尘点头。

“几两?”

贺新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总有门路。”

年轻人答得轻巧,从脚边提起一只木匣搁在几面上,“给您带了些。”

匣盖掀开的瞬间,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漫出来。

贺新盯着里头深褐色的叶片,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现在能试么?”

“就是给您准备的。”

杨尘取茶具的动作不疾不徐。

水注入壶中时发出细碎的响动,白汽蜿蜒上升。

贺新没再说话。

他盯着那些在水里逐渐舒展的叶片,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

房间里只剩下瓷器碰撞的轻响。

茶汤终于斟入杯中。

贺新接过来,没等温度降下便凑到唇边。

液体滑过舌面的刹那,他闭了闭眼。

“不一样。”

他睁开眼时说,“和别的茶完全两回事。”

“产量摆在那儿。”

杨尘也端起自己那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贺新沉默地啜饮第二口。

他知道对方没说错——市面上流通的永远只是传闻,真正能落到杯中的,从来都是极少数人才能触及的滋味。

那些挥舞支票的富豪,连这气息都未必有机会嗅到。

而此刻这缕气息正缠绕在他的齿间。

杨尘将那几两东西推过来时,贺新指间的茶杯顿了一顿。

这份礼不算重,却恰好压在分寸上——既不至于显得谄媚,又足够让他把已到嘴边的训诫咽回去。

何况女儿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对着这张年轻面孔,终究说不出硬话。

“这趟来奥门,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贺新将茶汤徐徐注入新盏,水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年轻人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触的轻响短促干脆。”一是探望您和天儿。

二是看看这边的账目干不干净,钱给了,事得办明白。

三是……”

他略停,目光扫过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影,“看看这片地方,合不合适再落一枚棋子。”

“想添新生意?”

“算吧。”

“哪一行?”

“电玩城。”

贺新指节在膝上敲了两下。

霓虹灯下的硬币叮当声仿佛已经隔着几条街传来。”比不得那些翻云覆雨的局,但细水长流,倒也稳当。”

杨尘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贺叔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合伙的都有谁?”

“我留四成五。

湾岛那位周老板拿四成。

剩下的一成,”

年轻人语速缓下来,像在数算早已排好的筹码,“分三份。

一份给您,一份给崩牙驹,还有一份……留给该打点的人。”

贺新忽然笑出声,眼尾皱纹堆叠起来。”连我的份都备好了?”

“奥门夜里亮着的招牌,哪一块不得先映过您的影子?”

杨尘身体微微前倾,袖口在桌面投下一道窄窄的暗痕,“我们做晚辈的,总不能闭着眼走路。”

这话说得漂亮。

贺新捻着茶杯,感受釉面细腻的温凉。

年轻人哪里是送礼,分明是递过来一把伞——伞骨要他撑,伞下的风雨利润却要共同分担。

他啜了口茶,喉间回甘里混着一丝涩。”这张嘴啊,倒是比许多人手里的枪还管用。”

“全仗贺叔照拂。”

“能搭把手的事,自然不必见外。”

贺新摆摆手,腕表表盘在灯下倏地反过一道光。

茶壶又续了一轮水。

白汽袅袅升起时,杨尘从内袋取出铝管,旋开,递过一支深褐色的雪茄。

贺新接过,指腹摩挲过茄衣均匀的纹理。

“这批货,在奥门走得还顺吗?”

“顺。”

贺新将雪茄举到鼻尖,闭眼嗅了嗅,浓郁的巧克力香里缠着一缕草木灰烬的气息,“老实说,你们弄来的东西,和哈瓦那港原箱运来的摆在一起,我也未必分得清。”

“厂里自己卷的。

叶子从海外进,手艺是自家练的。”

“练得好。”

贺新睁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现在场子里那些老饕,十个有九个当它是正路货。

既然这样——”

他身体靠向椅背,话音沉了半分,“让工厂再加两条流水线。

我要奥门每支冒烟的雪茄,都从你们手里过。”

杨尘点头,却没立刻应承。”回去就安排。

只是眼下港岛和湾岛的码头也等着货,机器从早转到晚,工人手上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生意不能全押在一支烟上,您说是不是?”

贺新没接话,只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你现在铺开的棋盘,早就不止一两枚棋子了。”

茶汤渐渐凉透时,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  **  招牌的光漫进窗户,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朦胧的、不断变幻的红色水痕。

贺新望着女儿从楼梯走下,她已换了身衣裳,径直朝杨尘走去。

他摇头笑了笑:“如今眼里只剩别人,父亲倒成了摆设。”

贺天儿走到父亲身旁,挽住他的手臂:“爸,您刚才说什么呢?”

杨尘脸上带着浅笑:“市场能拓展到现在的规模,靠的是大家共同出力,不是我一个人能办成的。”

*  *  *

港岛夜色渐浓。

刘得华推开酒店房门时,走廊尽头晃出几道影子。

他瞥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房间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近,他刚摸出房卡,肩膀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扣住,整个人被猛力按在冰冷的墙纸上。

“你们做什么?”

他呼吸急促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驹哥请你去澳门走一趟。”

“我不认识什么驹哥——”

话音未落,另两人已架起他的胳膊。

挣扎是徒劳的,他被半拖半拽地带进电梯。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镜面里自己发白的脸。

几天前确实接到过澳门那边的电话。

对方邀请他去唱几场,他以档期已满推脱了。

此刻他清楚这些人的来历——除了那位盘踞澳门的人物,谁会用这种方式“邀请”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成模糊的光带。

刘得华靠在座椅上,掌心渗出薄汗。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  *  *

澳门别墅里,杨尘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海面泛着碎银般的光。

他在这里停留了半月有余,贺天儿几乎每日都会过来,待到日暮才离开。

贺新虽未明说,但女儿深夜不归终究不妥,这层顾忌让每次相处都添了几分克制。

高晋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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