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第744章
95
杨尘转过身。
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浅灰的阴影。
“昨晚收到消息,”
高晋声音压得很低,“崩牙驹派人去了港岛,似乎要带个什么人过来。”
杨尘望向窗外。
海风撩动窗帘,带来咸湿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平静:“他们的事,我们不必过问。”
高晋点头退下。
留在澳门不全为陪伴。
崩牙驹那场演唱会即将开场,邀约早已送到他手中。
电玩城的设备也已运抵,周朝先前日传来消息说一切就绪。
生意网越织越密,他与崩牙驹之间的联系却始终保持在某个分寸之内——足够近,又不至于太近。
有些浑水,不蹚为好。
他走回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像某种预示。
杨尘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高晋。”崩牙驹那场演出,定在什么时候?”
“还有四天。”
高晋回答。
“港岛那边,最近太平吗?”
“吉米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高晋略微停顿,“若是出了事,他一定会联络我们。”
“那就好。”
杨尘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忽然抬起眼,“向家那两兄弟,最近有什么动静?让吉米派人去探一探。”
高晋的眉头微微蹙起。”尘哥,这件事……和向家有关系?”
“崩牙驹派人过海,是为了把刘得华带到奥门来。”
杨尘的声音很平,“前几天他打电话邀约,被对方拒绝了。
刘得华在港岛拍戏时,和向家走得近。
如今人被强行带过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向家求救。”
高晋沉默地听着。
这些消息从何而来,他并不清楚,也不会追问。
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掌握着许多他未曾触及的线索,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
“明白了。”
高晋点了点头,“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走出客厅,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杨尘,以及几名守在门外的年轻人。
杨尘重新靠回沙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
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些令人沉迷的屏幕与厮杀,他偶尔会想起另一个时空里指尖飞速划过的画面,那些虚拟的战场和早已消失的账号,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旧梦。
***
被安置在酒店房间里的刘得华,已经来回走了无数趟。
地毯上的花纹被他踩得模糊,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恐惧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底下。
这里是奥门,是崩牙驹的地盘。
那个名字在黑夜里能止住小儿啼哭。
他抓起电话,手指有些发抖。
港岛的号码他熟记于心,尤其是向家老二的联系方式。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每一声都拉长了他的呼吸。
对方接起后,他急促地说明了处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安抚的声音,让他先稳住,他们会想办法。
“但需要时间。”
向家老二最后补充道,“崩牙驹和我们之间……现在情况很微妙。
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通话结束后,刘得华瘫坐在床沿。
电话另一头,向家老二放下听筒,立刻拨给了远在外地的大哥。
大哥正在回港的路上,背景音里隐约有车轮碾过公路的嘈杂。
两兄弟在电话里低声交换着意见。
直接找崩牙驹要人?行不通。
双方的关系早已绷紧如弦,一句话不对就可能擦出火星。
他们需要一个能在崩牙驹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一个对方愿意卖面子的人。
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最后停留在两个选择上。
第一个是赌王——在奥门,他的分量足够重,崩牙驹不能不忌惮。
但向家和赌王并无深交,贸然相求,对方未必愿意插手。
除非能找到合适的中间人,搭起这座桥。
夜色渐浓,奥门的霓虹一盏盏亮起。
酒店房间内,刘得华盯着窗外闪烁的灯火,掌心渗出薄汗。
而电话线的另一端,一场无声的谋划正在黑暗里缓缓铺开。
港岛那边有人记起了第二个名字。
那是个在两地都有些传闻的人物。
上次有个叫崩牙驹的过来,全凭他的面子才没出事,否则恐怕早就沉在海里了。
这人的底细他们多少清楚——手早就伸过了海,北边南边都有他的影子。
若真按道上的规矩论,他摆开的阵势,怕是不比那几个老字号堂口来得小。
自然,这是明面上的风声,真要动起手来谁输谁赢,没人说得准。
在港岛,黑白两道都得看他几分脸色。
比起他们向家,这人站的位置更高,也更稳。
夜里他是地下世界的话事人,白昼里他的名号也在某些场合被低声提起,越传越广。
他们听说,他和警务处那位新上任的刘处长走得颇近。
一个开着公司,一个穿着制服,一个在商界周旋,一个在警队掌权。
不止如此,连首富李超人的办公室里,也常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就是李老板亲自点的头——这已足够说明许多事。
向家和他比?根本不在同一张桌上。
他们自己也在试着洗去手上的颜色,拍电影、开公司,忙得像个正经商人。
可这点工夫和他一比,就像学徒望着师父——差得太远。
向家老大回港后没耽搁,直接去了那座大厦。
现在主事的是个叫吉米的男人。
两人在会客室见了面,雪茄的烟雾慢慢腾起。
“杨先生去了哪儿,能透露吗?”
向家老大接过烟,没绕弯子。
吉米自己也点了一支,声音平稳:“他不在港岛,人在澳门。”
听到澳门二字,向家老大眼神动了动。
“能不能替我传句话?就说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什么事?”
吉米抬眼,“若是生意,我可以做主。”
“不算生意。”
向家老大顿了顿,“澳门那个崩牙驹,你应当认得。”
“合作伙伴,自然认得。”
“他过几天要办场演唱会,却把刘得华扣在手里了。
人现在关在澳门,电话打到我这儿求救。”
向家老大声音压低,“我们和崩牙驹向来不对路,这你清楚。”
吉米沉默了片刻,雪茄灰掉在烟缸里。
“你想请尘哥出面,把人要回来?”
“是。”
吉米摇了摇头,目光移向窗外:“这事我定不了。
你得自己找他。
但他肯不肯点头……谁也不敢说。”
向家老大没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
吉米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淡。
吉米报出一串数字后,向家那位长子便转身离去。
他坐进车内时,弟弟正等在副驾驶座上。
“怎么样?”
弟弟侧过脸。
“号码到手了。”
长子将手机屏幕按亮,“成不成,得看对方接不接这个茬。”
弟弟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电话拨通的瞬间,杨尘正和贺天儿在二楼嬉闹。
高晋在客厅听见铃声,拿起听筒:“哪位?”
“杨先生在吗?”
那头的声音很稳,“我姓向,家里排行老大。”
“尘哥现在不方便。”
高晋抬眼望向楼梯,“您有什么事?”
“确实有件事,劳烦转告。”
高晋握着电话走上楼梯,恰巧撞见杨尘从房间里出来。
杨尘一边整理衬衫袖口,一边抬起眉毛。
“向家老大。”
高晋递过听筒,“说有事找您。”
杨尘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他等这通电话有些时候了。
他接过电话往楼下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向先生,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
那头顿了顿,“这次冒昧打扰,是有桩事情想请您搭把手。”
“哦?”
杨尘在沙发里坐下,“能让您亲自打电话的,恐怕不是小事。”
“您听说过刘得华吗?”
“唱歌演戏的那位?”
杨尘换了个姿势,“我和他那条道从没碰过。”
“自然不是恩怨。”
向家老大的语气缓了缓,“明天晚上,奥门那边有场演唱会,您应该收到风声了。”
“崩牙驹的场子。”
杨尘说,“请帖在我桌上。”
“他原先也请了刘得华,但对方以行程太满推了。”
听筒里的声音压低了些,“结果崩牙驹直接派人到港岛,把人带走了。
现在扣在酒店里,刚托关系递出话来。”
杨尘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去要人?”
“奥门那边,您说话比我们管用。”
向家老大顿了顿,“这份人情,向家会记着。”
杨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试试。”
他终于开口,“但崩牙驹的脾气你知道,我不敢打包票。”
“足够了。”
对方的声音明显松了些,“等您回港岛,我亲自摆酒。”
“都是同乡,互相照应罢了。”
电话挂断后,杨尘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客厅没开灯,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家二弟侧过脸,视线落在兄长身上:“大哥那边……杨先生点头了?”
年长的那位缓缓颔首,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应下了。”
“有他出面,”
二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边那位,总该知道收敛了。”
“给港岛去个消息吧,”
大哥站起身,走向窗边,“就说人很快会到,让他再等片刻。”
站在阴影里的高晋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尘哥,我们何必揽这事?”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半凉的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才开口:“我是不是同你说过——这世道,刀光剑影是一面,脸面人情是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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