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结束。
辞官回到东村后,王翦一直过得清闲太平。
早垂钓午小憩。
如今多了个活。
傍晚带着才会甩起一双小短腿走路的胖娃子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兄弟坐在王冀家旁的老梨树下,追忆旧事。
五叔和九叔仍然坚挺的活着。
王薇都很敬佩这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在这个平均寿命人均不到四十的时代,王家这几位长辈凭实力拉高了同时代平均年龄的分数。
当然。
包括王翦在内的这些王薇叔翁辈的如今算起来,年纪最大的如王翦,不过也才六十出头。
像前几年病逝在楚国的荀况那样,活到八十多岁的真长寿老人还是少。
王翦带着王薇生的小娃儿出来溜达时,村里人见到这曾祖孙俩,都笑着调侃王翦过上了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王翦笑着摆摆手。
小嬴骕瞪圆眼睛,看看王翦的动作,也跟着有模有样地挥挥自己的小胖手。
“这敦实的胖小子,竟是半点不怕生。”
村民奇道。
逗得王翦捋着胡须一阵大笑。
王薇产子这事在东村,不是秘密。
小嬴骕虽然模样很像亲爹,但扶苏不常在东村出现,一时王氏族里的老人们也没想起来这小娃子究竟像谁。
又当着王翦的面,很有眼色的没纠结小娃子亲爹的身份。
以王薇的寡妇身份,生下小嬴骕。
虽然不道德,还真不犯法。
但胖小子虽然话都说不清楚,跟在王翦身边,虎头虎脑的十分讨喜。看着王薇长大的叔翁叔婆们,瞧见小嬴骕,脸上还是有些稀罕。
“看看,薇儿生的小娃子,真是跟他阿母幼时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瞧你这话说得,人家亲母子不像,难不成跟你这个旁边人像不成?”
小嬴骕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
但跟着王翦出来放了一圈风,他胆子就很大了。
王翦和五叔翁、九叔翁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小胖子起初还围着他曾外翁美美地跑了几圈,结果发现王翦没怎么搭理他后,他就自己撅着个屁股蹲梨树下捉了条虫子拿在手里摆弄半晌。
王翦倒也不是没搭理他,看着他要将那条虫子往嘴巴里放,才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拎起小胖子,将他手里的东西给扔掉。
他虽然年迈,从攻楚回乡后,都在家中修养身体,但轻而易举拎起还没有他随身佩剑重的胖娃娃还是很轻松的。
这次防止小嬴骕打野吃事件,成了王翦拿来在孙女面前炫耀自己健壮如旧的有力证据。
王薇只能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顺便白捡了一顿收拾胖儿子的好机会。
王翦最终还是启程去了咸阳。
其实他这一出也不算是所谓的退休返聘。
说白了也就是退休老头被秦王请回咸阳去凑个热闹,见证秦王统一六国,选择称帝的风光时刻罢了。
王翦这么折腾,起因还是王薇有些担心她大父的身体。
“车马劳顿,长途颠簸,您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王翦不以为意道:“你和你大母一般,实在有些过度担忧我的身体了。”
他并没有老迈到去一趟咸阳都不成的地步。
王翦如此想,便也如此开口,继续道,“不过是行路赴宴、观礼见证,无需披甲征战和昼夜行军,不过是些许路途劳累,撑得住。”
“大父。”王薇有些无奈,道:“孙儿与大母是真心挂念您的身体,如何是多虑?您常年旧伤缠身,寻常静养尚且不敢劳累,千里颠簸岂是小事?”
她的担忧绝非多余。
寻常花甲老者,在任何一朝都是已然致仕、安享晚年的年岁。
无需再奔波千里、远赴咸阳。
王翦半生戎马,箭伤刀疤缠身。
每逢换季、劳累便周身酸痛,平日里在频阳静养尚且时常需要调息调理,更何况是千里迢迢赶赴咸阳。
六十出头,在哪个时代,都是可以领退休工资的年纪。身体素质自然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康健。
更何况,王翦身上还有旧伤。
但提起这件事,虽然王薇十分担心王翦的身体,她还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毕竟秦王都下了口谕了。
如今天下初定,秦王君临四海。
一道口谕征召老将军入京观礼,是荣光,亦是圣命。
王家胆敢推辞,动辄便是拂逆君心,便是功高恃宠、不识进退。
这一顶顶的高帽子扣下来。
王家这么多年下来几代人努力存下的底蕴,能坚挺多久?
频阳这边,王薇亲自给王翦出行安排车马,就在这整装待发之际,千里之外的咸阳城,亦是风起人归。
滞留燕地数月的扶苏。
终于赶在秦王和一众大臣商议后定下的称帝大典的半月前,自燕地返程归秦。
自荡平燕国之后,扶苏便留守燕地,全权负责燕地遗民迁徙、户籍整编、安抚民心诸事。
原本燕国的大半城池已经悉数落于秦国之手,如今只需整顿的是燕王带着大臣和后宫逃往辽东后的剩下那一部分燕地。
这些城池偏远,燕国的旧贵族残余势力盘根错节,治理繁琐棘手。
此番归来,他先入宫面见秦王,又前往后宫拜见秦王后,向秦王报备燕地治安、迁民进度,将在外数月的差事交待明白。
值此期间,他见到了总是出入章台宫的胡亥。
也见到了章台宫秦王新提拔的一名近臣。
赵高。
赵高目前暂任秦王身边的一个长史。
兼任胡亥的启蒙老师。
秦王对其十分赞赏。
扶苏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多说什么。
他就是回咸阳点个卯的。
待宫中诸事交割完毕,扶苏便以“念及王老将军功勋卓著,年迈独居频阳,特请旨亲往迎接,伴老将军一同入京观礼,见证大秦一统盛景”为由,向秦王请命,辞别咸阳,策马奔赴频阳。
已经回到咸阳的王贲,知道扶苏要去频阳,心中还很疑惑。
王贲平定齐国,携六国最后一支王室俘虏、海量战利品归秦,立下一统天下最后一桩大功。
可回到秦国后,他并未得到预想的休整放权,反倒被秦王一纸诏令留在咸阳,不得归乡。
连日来,他被困咸阳府邸。
无事可做,闲散度日,偶尔邀军中旧友、朝堂同僚小聚饮酒消磨时日。
原以为大典在即,朝中上下人人忙碌,扶苏身为在民间和军中最有声望的长公子,必然会留守咸阳,协助秦王打理大典诸事。
万万没想到,扶苏竟会在这般关键节点,主动请命远赴频阳。
秦王竟然还没有拒绝!
稍加思索过后,王贲便摸清了其中关节。他决定也跟随扶苏回频阳去接父亲。
想通此节,王贲当即整理衣冠,入宫面君,躬身请命:“臣启王上,家父久居频阳,臣三年未曾归乡,心念老父。今长公子远赴频阳迎家父入京,臣恳请随长公子一同前往,代为尽孝,护送老父平安归咸阳观礼。”
他说辞恳切,理由堂堂正正,全然是孝子尽孝、体恤长辈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秦王听到王贲这句话也不是不动容。
但问题是扶苏当真是去接王翦的吗?那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扶苏跟随王贲征战这么久,难不成王贲当真对扶苏干的好事一无所知?
秦王冷哼一声,信不了一点。
赵高立在他身侧,敏锐地注意到秦王的情绪隐隐有几分不对劲,不像生气,但也绝谈不上高兴。
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便被秦王压了下去,他凝望着殿下满脸老实沉默的王贲,最终还是准了王贲的请求。
这厢。
扶苏和王贲一前一后出了咸阳城。
两匹马,两个随从,轻装简行,跑得飞快。
王贲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策马狂奔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长公子就这般急不可耐?
不就是去接他阿父吗?至于跟后面有狼追着似的?
他哪里知道,扶苏心里惦记的,可不止王翦一个人。
如今好不容易脱身,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东村去。
“长公子,“ 王贲催马跟上,“咱们要不要歇一歇?马跑了一上午了。“
扶苏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是我急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那就歇会儿吧。“
两人在路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王贲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长公子此番去频阳,除了接家父,可还有别的事?“
扶苏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我知道你知道”的意味。
王贲是扶苏的岳父…… 不对,是王薇的阿父。
虽然王薇顶着个寡妇的名头,但小嬴骕是谁的种,王贲这个当阿父的,能不知道?
扶苏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也…… 没什么别的事,只是惦记着数月未见的薇儿和胖崽子。”
真没事假没事?
王贲:“……”
这位长公子,嘴上说着接老将军,心里想的全是他闺女和外孙。
王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把长公子打一顿,说你玷污了我女儿吧?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
而且……
他偷偷看了一眼扶苏。
晒得黢黑,身形高大,一身武艺,又是长公子,将来……
唉。
罢了罢了。
只要闺女愿意,他这个当阿父的,还能说什么。
两人快马加鞭,第三日傍晚就到了东村。
刚进村口,就看见老梨树下围了一群人。
王翦坐在石凳上,跟五叔翁、九叔翁闲聊。
旁边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子,正撅着屁股在地上爬,爬两步就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几步,然后 “啪叽“ 摔个屁股蹲。
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扶苏一眼就瞧见了胖小子。
虽然他已经跌跌撞撞能跑又会跳。
但那张脸蛋扶苏还是认得出来的。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过去。
王翦正跟老兄弟聊天呢,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哟,这不是长公子吗?
再往后一看,还有自己儿子王贲。
王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长公子?贲儿?你们怎么来了?”
王贲上前躬身:“父亲,儿子来接您去咸阳。”
扶苏也上前行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小娃子身上飘。
小嬴骕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忽然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向扶苏。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上了。
小嬴骕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扶苏轻笑一声,朝他伸手,“胖儿,不认识阿父了?”
小嬴骕还真不认识了。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扶苏生得有些面熟。
他扭头要躲到王翦身后。
扶苏追了上去,不顾实心胖小子的挣扎,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
扶苏和王贲回到东村的消息传到王薇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鸽舍。
“什么?公子回来了?还有阿父?”
她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王离点点头:“是啊阿妹,已经回来了,公子还抱着骕儿呢。骕儿不让公子抱,扯着嗓子哭了一路。”
王薇:“……”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出门。
团团颠颠地跟在后面。
一人一狐跑到老梨树下,远远就看见扶苏抱着小嬴骕,笑得一脸灿烂。
小嬴骕坐在他胳膊上,揪着他的耳朵,两人玩得正欢。
不是。
说好的小胖子把扶苏当拐娃娃的坏人,一路嚎啕大哭的呢?
王薇:“……”
她想也不欲多想,心中吐槽了一句,这父子俩,倒是自来熟。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公子。”
扶苏听见声音,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
“薇儿。“
王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看向小嬴骕。
“胖胖,下来,别缠着你阿父。“
小嬴骕看了看阿母,又看了看怀里的扶苏,果断把脸埋进扶苏怀里,不肯下来。
一句“不要!”说得大声又自信。
王薇:“……“
这臭小子,见了亲爹就不要阿母了是吧?
扶苏被儿子的动作逗得更开心了,抱紧了小娃子,对王薇道:“没事,他愿意让我抱,就让他待着吧。”
王薇瞪了他一眼。
扶苏假装没看见。
王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再说。“
王翦也站起来:“对对对,回家回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王家走。
扶苏抱着小嬴骕走在最前面,小娃子趴在他肩膀上,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薇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回到王家,王媪和王夫人早就等着了。
见王贲回来,王夫人眼圈都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
王贲接住妻子,又转向鬓发白了不少的王媪。
他上一次回到东乡,还是三年前的事情。
“阿母,儿子回来了,“ 王贲上前,扶着母亲坐下,“儿子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媪也面露动容。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叙旧。
扶苏抱着小嬴骕,跟着王薇回了她的院子。
王贲瞪着这光明正大没有半分遮掩的长公子的背影。
但王薇都将人领走了,他总不能开口再将人叫回来。
这厢。
一家三口也算团聚。
回到院子里。
王薇就招呼了家仆打来热水,将被一身臭汗浸透的胖儿子剥光抱进水里一顿揉搓。
洗干净了胖儿子,王薇才去收拾自己。
等她回到正房寝屋时,一眼便见到扶苏单衣大敞,袒胸露腹盘腿坐在床上,身上坐着个穿着小肚兜的小肉团子。
父子俩说说笑笑,扶苏时不时被小娃子奶声奶气地咿咿呀呀唤着他听不懂的话揪一下耳朵、扯一下头发,即便小嬴骕如此折腾他了,他脸上的笑容从见到他这养得壮实又活泼的胖儿子的时候,也依旧没收起过。
王薇给扶苏倒了杯凉茶,没好气地道:“公子,喝口水吧,别光顾着笑。”
扶苏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还是黏在儿子身上。
但父子俩也就黏糊了一阵。
小嬴骕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困了。
他要睡觉。
他可不管抱着他的父亲怎么样。
王薇见扶苏一脸无奈盯着说闭眼睛就闭眼睛的儿子,笑了一声,说了句,这胖娃子犯困了不认人的,倒头就睡,说着,便扬声喊了阿嬭进来,将小孩抱走。
阿嬭刚抱走小嬴骕出门。
扶苏便伸出手,一把将王薇拉进怀里。
数月未见。
加上王薇怀孕生产。
他们上一次亲近,还是在扶苏跟随王贲出征灭燕之前。
年轻人,正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扶苏这次回来,又在东乡待不了几日。
二人难免闹得没了点分寸,连着双双晚起了好几日。
直到王翦收拾好行装,便要准备出发去咸阳了。
扶苏和王薇才结束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状态。
很快,王翦、王贲、扶苏三人出发去咸阳。
小嬴骕被王薇抱着,站在村口送行。
他似乎知道阿父要走,瘪着嘴,眼泪汪汪的。
扶苏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骕儿乖,阿父很快就回来。”
“回来给你带甜糕。”
小嬴骕听不懂什么甜糕,但还是伸出小胖手,抱了抱扶苏的脖子。
他站起身,看向王薇。
"薇儿,等我。"
王薇脸一红,别开视线,却还是轻轻 "嗯" 了一声。
扶苏笑了,翻身上马。
三人策马远去,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
咸阳。
秦王政二十六年,岁在庚辰。
咸阳城已经整整热闹了半月。
自六国最后一支王室被王贲押解入咸阳的那日起,这座天下最宏伟的都城,就沉浸在一种近乎沸腾的亢奋之中。
街衢两侧的酒肆日日满座,贩夫走卒、公卿大夫,见面第一句话不再是 "食否",而是 "何日大典"。
秦国民风本就尚武重功,如今六合一统,四海归一,这份从商鞅变法时就刻在骨血里的尚武精神,终于等到了最盛大的宣泄。
大典前三日,咸阳宫便开始清场。
南宫门外的广场上,新筑的圜丘坛拔地而起,坛高三层,按天圆地方之制,上铺玄色土,四周环以青、赤、白、黄四色土,象征天下四方尽归秦土。
坛下,旌旗如林。
黑色的 "秦" 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按品阶肃立的文武百官,人人身着玄色朝服,腰佩玉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翦站在武将序列的首位。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玄色朝服,左腿的旧伤虽然还隐隐作痛,须发皆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依旧是那个为秦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
王贲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一身玄服,面容沉稳。
扶苏则站在宗亲序列的最前面,一身玄色公子服,腰间佩着秦王亲赐的长剑,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沉稳。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南宫门的方向。
钟磬齐鸣。
九声厚重的钟响,从咸阳宫最高处的钟楼传荡开来,覆盖了整座咸阳城。
南宫门缓缓开启。
一队黑衣卫士鱼贯而出,手持长戟,分列两侧。
随后,是一辆六匹纯黑骏马牵引的金根车。
车驾上,端坐着一人。
玄色冕服。
神情威严。
秦王,嬴政。
不。
从今日起,该称皇帝了。
金根车缓缓驶过百官面前,停在圜丘坛下。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王上登坛 ——"
嬴政起身,下车。
他没有让内侍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踏上了圜丘的台阶。
他的目光扫过坛下肃立的百官,扫过远处鳞次栉比的咸阳宫阙,扫过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从邯郸的质子,到如今的天下之主。
他走了三十八年。
嬴政登上圜丘最高层,面南而立。
太祝令高声唱诵祭文,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祭文冗长,从秦襄公立国,到穆公称霸,再到孝公变法,惠文、武、昭襄几代先王的功业,一一细数。
最后,落到了今日。
"…… 六王咸服,四海归一,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嬴政静静地听着,双手负在身后,纹丝不动。
祭文诵毕,太祝令奉上玉圭、玉璧。
嬴政接过,亲手置于坛上的祭案之中,而后,面向苍天,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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