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扶摇河山 >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阖府添新荣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阖府添新荣


荣国府,荣庆堂。

  屋中贺喜正盛,满堂锦绣氤氲,言谈瑞气融融。

  贾母敲打言语,却是笑脸说话,婆媳暗自较量,王夫人自是服软,正浮沉纠葛之间。

  堂口珠帘轻启,元春、湘云、探春三人联袂而入,个个衣衫鲜妍,妆制精整,风姿绰约,风骨各异,娇妍灿烂。

  三人立在一处,顿时令满堂珠翠,因之而增色,璨然愈生辉华。

  三人给贾母行礼,又向堂中贵妇问好,湘云又向忠靖侯李氏行礼,李氏笑道:“今日是琮哥儿大喜,你这丫头素日贪玩。

  今日可不许到处闲逛,你多少要上点心,帮姊妹们料理内务,帮琮哥儿接待女客,这才是姊妹间义气情分。”

  湘云笑道:“婶婶放心便是,今日天还没亮,我半点没赖床,早早就起身了,可没比大姐姐、三姐姐来的晚。

  整个上午都跟二姐姐身边,跟着使唤跑腿,接待外客女眷,三哥哥的大喜日子,我可是很上心的,不信你问大姐姐。”

  元春笑道:“三婶婶,云妹妹虽年纪小,做事利索伶俐的很,琮弟的大喜日子,云妹妹可上心了,天没亮就起身帮衬。

  比我和三妹妹能干许多,将来若是当家做主了,必定是个聪明厉害的。”

  李氏听元春谈吐不俗,语气温和得体,进退有度,落落大方,十足勋府长闺的端庄气象。

  转念对比王夫人偏狭执拗、粗浅性情,母女二人竟是云泥之别,天差地壤,倒让人惊诧。

  她在看探春容貌举止不俗,姊妹两个都是天还没亮,便去东府帮衬兄弟,可见看重家门亲情,都是极识得大体。

  二房太太和儿子上不得场面,偏生养的女儿都极不俗,个个都是大家闺秀做派,倒也是一桩奇事……

  ……

  李氏笑着对贾母说道:“还是姑太太有远见,把湘云放在府上教养,果然是没错的。

  有琮哥儿这等表哥教诲,还有家中姊妹引导熏陶,湘云可比以前懂事许多,少了往日稚气顽劣,多了人情世故。

  亦知帮衬兄长,知晓和睦姊妹,愈发懂事大气,古语云近朱者赤,果然字字不虚。”

  贾母笑道:“你们不用操半点心,这丫头只管养我在这里,保管半点委屈都不受。

  琮哥儿自小最护惜姊妹,待云丫头也格外上心,兄妹二人情分笃厚,可要好的很。”

  贾母这话说的热络,在堂的外家女眷听了,心中也不在意,贾史两家姻缘至亲,彼此血脉相连,亲近些不过常理。

  ……

  唯独一旁的王夫人,却听出贾母这番话,其中的别有用心,让她心中有些不屑,连坐绣墩子的屈辱,竟也淡去几分。

  当初贾母曾叫来贾琮商议,要将湘云许配给他,若不是甄太妃赐婚之意,此事不得已半途而废,湘云早就许给贾琮。

  当时王夫人恰好在场,此事可是亲耳所闻,只是因牵扯宫中赐婚,贾母因有所忌讳,下了封口令,她才会守口如瓶。

  王夫人心中不屑,老太太私心也太重,不外乎琮哥儿死了亲爹,断了宫中的赐婚,正生出婚配空档,有了可乘之机。

  老太太便里外算计,把自己宝贝侄孙女,塞给琮哥儿做女人,云丫头落地父母双亡,一等凶丧命数,那个敢娶她的。

  琮哥儿好歹是贾家家主,如今还封劳什子侯爵,要是换了我宝玉,要找什么女人没有,老太太竟塞这么个玩意给他。

  老太太如今面上瞧着,对琮哥儿有多器重,内里不过当傻瓜用,拿他给自己娘家垫底,这娼妓养的货,他活该如此!

  ……

  这边满座人心各异,湘云却已不不复往日,满腔心无挂碍,一派天真烂漫,说话做事大大咧咧。

  就这小半年光阴,青春糜长,情窦初开,因情生变,心境已大不相同。

  贾母那句:待云丫头也格外上心,兄妹二人可要好的很。湘云听得入耳,心中又喜又羞,凭生遐思,俏脸泛起绯红。

  贾母活了诺大年纪,不仅过来之人,更一等老于世故,见湘云听了自己话语,小脸红晕,眉目见有缠绵羞怯之色。

  她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很是欣喜,把湘云养在琮哥儿身边,果然是没错的,表哥表妹一家亲,天长日久自然生情。

  笑道:“云丫头,你如今也是长能为了,能帮你三哥哥接待外眷女客,将来必定是个伶俐的。

  东府那边定十分热闹,都来了那些高门女客,多半是与你同辈的闺阁,你说来听听,可有我认识的。”

  湘云笑道:“那可真不少的,蔡阁老家的三姑娘,洪福巷的徐姑娘,陈尚书的大奶奶,缮国公家的四姑娘……”

  湘云嘴皮子利索,滔滔不绝,俏语铃音,报出一堆名字,果都是同辈女客,皆为清流世家,都是高门嫡眷。

  在场各家贵妇听了,心中也暗自吃惊,东府排场实在不小。

  ……

  湘云报了半天名字,转而笑道:“老太太,东府来客不少,不过最得趣的事,不单是这些同辈内眷姊妹。”

  贾母笑道:“你这丫头爱闹爱玩,让你觉得得趣的事,怕是不一般的,说来让我们也乐一乐。”

  湘云笑道:“三哥哥工部的同僚,上门给他道喜,还送一份极好礼物,那可是一卷好画,名字叫赐园芳华图。

  三哥哥让人传话进来,说这画是按圣上赐园所画,将来敕造御园落成,便和画上是一模一样。

  老太太你是没有瞧到,那画上的园子跟仙境一般,三哥哥还传话进来,这园子按朝廷法式所建,大体格局不能变。

  但院中房舍朝向大小,各处花草树木,却可其家腾挪,还让我们姊妹细看,那些要改缮添补,一律写成条陈给他。

  工部造园子的时候,可按这些条陈营改,等园子建好了,姊妹们都住进去,自然愈发妥帖舒心,自然最得趣之事。”

  ……

  方才堂中各家贵妇,还对这天子赐园,兴致极高,津津乐道,如今听史湘云说的起劲,那园子竟已让人画了出来。

  众人都起了兴致,只是那画没带来,无法一睹为快,多少有些遗憾。

  贾母笑道:“工部来家里丈量园子,我就知排场不小,云丫头,你既看了图画,这赐园大小如何,涵两府那些地界?”

  湘云笑道:“那画可是极好的,一草一木,一墙一户,都是栩栩如生,我自小在家里住着,里头地界方圆一看便知。”

  天子赐园涵盖东西两府,从东涵东府会芳园北段,打通两府私巷合建,延伸整个西府东大院,再涵东侧下人房。

  再涵梨香院北侧空地,再往西到东路院墙根,园子四面统一围墙,设内外门户,通行必须走门,不能随意穿屋。”

  湘云从小长在贾家,又是活泼好动之人,每日到处玩耍走动,自然东两幅格局,各处了如指掌,说的清晰明白。

  贾母一听便已明白,笑道:“这地界可真不小,造出来的园子,必定也是上等的。”

  王夫人做十几年管家太太,自然也一听就明白,心中着实吓了一跳,就像是被人割去皮肉,一阵阵酸楚疼痛。

  这琮哥儿刚封了侯爵,就把贾家历代基业,尽数囊括,吃干抹净,这让旁人以后怎么活!

  以后二房立足之地,日渐逼仄,我的宝玉还有何立身余地……

  …………

  王夫人住了半辈子西府,对府中方圆大小,十分清楚,这劳什子赐园,一下吞了西府东大院,西府便割去一半。

  更不用说吃掉东侧下人房地界,还有梨香院北侧大片空地,在往西推倒东路院墙根,整个西府竟划去六成之多。

  整个西府除外院之地,内院只有荣禧堂、荣庆堂周边留存,其他地方大部都被吃去,好好荣国府竟被四分五裂。

  东路院因地界有限,院中许多家奴门户,都还住在东侧下人房,如今没了拿出地界,这些人岂不要自己来安置?

  还有更加气人之处,那劳什子赐园,一气划走这么大地界,暂且不说,居然还要四面围墙,设了内外重重门户。

  这般隔绝封闭手段,外人如何涉足,以后我和宝玉过来,岂不是除荣庆堂外,那里都去不得,将来还有何指望……

  上回因林丫头这外人,自己说了几句公允之言,琮哥儿和凤丫头便趁势作践,让自己进西府,从此都不得便利。

  如今西府大部地界,都被大房围了园子,若凤丫头以此为由,在施些下作无耻手段,这西府的门槛便愈发高了。

  ……

  此时,入堂坐绣墩的屈辱,王夫人已无暇顾及,当家主妇的操持远虑,能言善道的矜持自信,却再次弥散心头。

  她挤出笑容说道:“既这朝廷的赐园,在府里划地修建,便是内府之园,何必用围墙封闭,自家进出失了便利。”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中不由耻笑,姑母真死性不改,狗拿耗子,一辈子不上道,圣上赐园围墙,也能关她的事。

  难道赐园不建围墙,她还想常来逛逛不成,她向来不服琮兄弟,那就是得罪了二妹妹,上回又多嘴恼了林妹妹。

  三妹妹也挨过她的家法,云妹妹也和宝玉不对付,这一园子人她都得罪过,竟还有脸进去闲逛,真是个老糊涂。

  元春听母亲虽看似笑谈,但话中的意思有些僭越,担心她说出过头话,今日琮弟大喜之日,落下话柄可是不妙。

  笑道:“太太有所不知,赐园礼制法度严谨,自要四周铸墙,做家园赐园之分,赐园设内外门户,更是朝廷规矩。

  天子赐园乃臣子荣耀,务必慎重待之,以免亵渎隆恩,只有受封臣子嫡脉至亲,或血脉亲眷,方可出入安居赐园。

  家中庶脉旁支,外家亲友,不得家主允许,不得违制入内,即便家主准许,入内也需避讳女眷院落,且不得留宿。

  我在宫中多年,各宫妃嫔贵人,娘家建省亲别墅,比起臣子赐园,规矩愈发森严,若无懿旨嫡脉至亲都不可擅入。”

  ……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中一阵冰冷,满腔懊恼嫉恨,这劳什子赐园,将贾家祖产园地,全然吞没,成了泼出去的水。

  祖辈留下的基业,从此二房再难涉足,琮哥儿刻薄阴险,必占着朝廷礼制,死活不开话头,把亲眷全都置之门外。

  我的宝玉也是可怜,他自小在西府生长,是国公正脉嫡出,友爱家中姊妹,以后便入了西府,也只能出入荣庆堂。

  好端端的大家公子,竟落如此窘迫境地,这世道实在可恶,当真没有道理可讲……

  忠靖侯李氏笑道:“大姑娘宫中为官,确有一番见识,这些话半点没错,御赐之园,不比私府,自然要将规矩礼制。”

  在堂各家勋贵主妇,都出身勋贵高门,对御赐礼数讲究,也都是司空见惯,自然都随声附和。

  唯独元春留意母亲脸色,见她虽强颜笑容,眉眼间皆是阴郁,手上绢帕攥得死死,难掩内心动荡隐怒。

  元春忍不住暗叹了口气,她回家时日不久,已知母亲的心病,当年雍容和蔼已逝,满心皆家业权柄算计。

  只是琮弟这般英睿功业,年轻一辈,无双无对,太太一腔妄念,未免太过自大。

  方才元春入堂,知弟弟大早离家入监,明摆着乃意气之举,如此抵触冷落亲情,实在大失家礼,让她很是失望。

  方才王夫人一番话语,元春听出僭越之意,才将赐园礼数,当众详细说开,就想绝了母亲私念,免得多生是非。

  贾母虽上了年纪,该有的精明算计,却半点不缺,听大孙女一番话语,又见儿媳强颜神情,哪看不出其中意思。

  她心中微叹,懒得理会儿媳,笑道:“大丫头,你们已和长辈见过礼数,只管让我们自己说话。

  琮哥儿和二丫头,必里外团团转,你们自去帮衬,带几位外家姊妹同去,四处走走逛逛,和我们老的混着无趣。

  元春连忙应了,带着探春和湘云,城阳侯家三姑娘等几位闺阁,一同回了东府内院。

  ……

  侯爵府,外院正厅。

  厅中宾客如云,贾琮正在应酬,管家突然入厅,递上一份拜帖,说道:“侯爷,工部观政林兆和,上门给侯爷贺喜。”

  贾琮听了神色一动,说道:“请他到松轩厅奉茶,我即刻就过去。”

  蔡孝宇耳聪目明,听了这话笑道:“玉章,你的人缘可是不错,同科同年之中,林兆和名声响亮,他可是会榜第三。

  浙江乃科举大省,杭州府的解元,份量非比寻常,当初会试放榜后,你和林兆和都是众目睽睽,皆有大魁天下之望。

  即便他做不了状元,名入一甲总没问题,没想到遇到如此劫数,最终跌入二甲末尾,我和不少同年聊起,都是唏嘘。

  据说他入工部观政,平日沉默寡言,极少与同年往来,想来是大收挫折,性子多半有些骤变,没想会上门给你道贺。”

  贾琮虽与林兆和来往不多,但是此人名列会榜第三,一身才华卓绝,同年中超拔人物,自不待言。

  两人在殿试散场之后,曾有过一面之缘,虽只是寥寥数语,林兆和气宇不凡,给贾琮留下了印象。

  他也曾听杨宏斌提起,林兆和虽文弱书生,但牵连入推事院大狱,遭受残忍酷刑,始终没有屈服,是个厉害人物。

  不管出于同年渊源,还是对其才情看重,或是无辜遭难的同情,酷法不屈的胆魄,对贾琮而言,此人颇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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