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沈渊,我愿意(56)
顾辞望着前方那道熟悉的黄袍身影,顿时有些心虚,但那点心虚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
他抬眸遥遥望去,朝林予轻佻地抛了一个媚眼。
林予皱着眉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挪到他身后列阵的兵马上。
林立没看到两人的互动,他压下心里的慌乱,很快冷静下来。
现下虽然林予的兵多,但他的兵马都是精兵,何况宋瑾还有援兵在不远处的驿站,随时可过来支援。
心念至此,林立忽然有了底气。
他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快步冲到阵前,目光倨傲,开口:“皇弟,许久未见,本王甚是想念你呢?”
这话落下,不等林予出声,她身侧的御前侍卫策马向前半步,厉声呵斥:“放肆!陛下御驾亲征,尔等见君不拜,如此僭逆无礼!还不速速下跪请罪!”
林立眼底闪过浓浓的讥讽,全然未将此刻的林予放在眼中。
时至今日,他依旧认定,眼前之人还是多年前那个体弱多病、怯懦拘谨,不受重用的废皇子。
他嗤笑出声,语气狂妄至极:“陛下?谁封的陛下?是早已崩逝的先帝,还是把持朝政、窃弄权柄的逆贼沈渊?”
字字悖逆,句句犯上。
林予眼底的温度褪去,周身铺开那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不怒自威:
“林立,你出身皇室,食朝廷俸禄,受天下庇佑,可国难之时,你在哪?朝局动荡之际,你又在哪?这五年来朝堂安稳,少不了摄政王的功劳,你有什么资格置喙他?”
林予说的句句是实话,但林立哪里能承认,他咬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那张脸越来越白。
林予继续道:“朕念与你兄弟一场,顾念旧日情分,本想网开一面、留你生路。可你狼子野心不知收敛,竟敢养兵谋反!今日阵前,你也配妄议皇权、藐视朕躬?”
一番话堂堂正正,句句戳破林立的卑劣与狂妄,压得他颜面尽失。
林立气血翻涌,又怒又惧,却还是厉声辩驳:“林予!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本王!区区一个傀儡皇帝,在病床上躺了三年之久,若无本王牵制沈渊、搅动局势,你这辈子都未必有踏出紫禁城的机会!”
林予端坐战马之上,黄袍临风微动,身姿挺拔端方:
“林立,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朕能不能出紫禁城,怎么出紫禁城,还轮不到你来算计操控,朕最后给你一次改过之机,即刻卸甲弃兵、俯首归降,朕尚可念旧情,保你全尸,留你最后一丝皇室体面。”
就在二人激烈对峙之际,顾辞趁着众人不备,默默带兵悄然迂回侧移。
待林立后知后觉察觉时,自己麾下的阵营,早已和顾辞的兵马割裂开来,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
林立无暇细究其中蹊跷,只是朝他道:“宋瑾,你驻扎驿站的援兵,何时能抵达阵前?”
顾辞闻言,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无辜的茫然,语气慵懒:“援兵?什么援兵?孤何时说过有援兵?”
林立瞬间僵滞,大脑一片空白,两日之前,明明是他亲口许诺,驿站屯十万兵马,随时可驰援合围!
他死死攥紧缰绳,咬牙切齿:“宋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淡的笑意,抬眸示意前方。
林立僵硬转头,猝不及防撞进林予那双寒凉沉静、一瞬不瞬锁定着他的眼眸。
风声掠过旷野,顾辞略带温柔的声音缓缓传入林立耳中:
“不好意思啊,三皇子,孤好像,对你们的陛下,一见钟情了呢~”
林立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他扭过头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顾辞,那句“你疯了嘛”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顾辞再次开口,却是看着林予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媳妇儿,我可没有叛变。我只是和你对面这个卑鄙小人,做了一场临时交易而已。”
林予眸光微凝:“交易的内容,围剿沈渊?”
顾辞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索性什么都骗不了她,最后那点心虚也被实话淹过去:
“谁让我太嫉妒他了呢,他怎么能将你困在皇宫里三年,要是他死了,宝贝儿,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疯了,真是彻底疯了!林立看着顾辞那副偏执的样子不似作假,此刻只感到浑身冰冷。
他筹谋三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惊天谋反,怎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可他倾尽所有,赌上身家性命,绝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束手待毙、拱手认输!
绝境之下,林立彻底破罐破摔,他直接一声令下,所有的精兵发起了进攻。
刹那间,五千余叛军精锐尽数提刀策马,朝着前方军阵杀去。
林予没想到这种时候了,林立还是不放弃谋反,她无暇在此和林立继续耗费时间,当即传令,命绝大部分御林军留守阵前,全力围剿叛军,自己则亲率一队精锐轻骑,绕到顾辞的方向直奔前方山谷。
林予一身黄袍在空中翻飞,她一路率军猛冲,硬生生冲破山谷外围残余的封锁兵力,杀出一条通畅的小路。
战马疾驰至山谷入口,尚未停稳,林予便利落翻身下马。
几名常年追随沈渊的贴身侍卫守在峡谷口,个个浑身带伤、血迹斑驳。
几人瞥见来人明黄色的帝王衣袍,看清是陛下,瞬间眼底燃起希冀,连忙快步上前接应。
“陛下!”
林予语气急促,直奔主题:“沈渊在哪?”
“王爷就在谷内深处!属下带您进去!”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引路前行。
林予脚步不停,可越往山谷深处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息便愈发浓重。
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沈渊受伤了,而且伤得极重。
她再也克制不住,脚步从快走变成狂奔,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枯草,她顾不得半点狼狈,疯了一般朝着最深处冲去。
侍卫全然跟不上她慌乱急切的步伐。
“沈渊!沈渊!”
她一边跑,一边哽咽呼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山谷最深处,藏着一处隐蔽的山洞。
林予弯腰俯身,仓促钻了进去。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整颗心都在疼。
沈渊斜靠在潮湿的岩壁上,浑身狼狈不堪。
素色的衣袍被利刃划开数道狰狞的裂口,腰腹处的伤口血肉翻涌。
鲜血浸透了整片衣料,层层叠叠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又不断有新的热血渗出。
他满身尘土血污,衣衫上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脸色很苍白,看起来马上就要晕死过去,又像是听到她的呼喊,堪堪才从昏睡中醒来。
林予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他身前。
她双手无措的抓着他放在腹间的手,那双手上也满是血。
她感觉那些血很糊,像一层厚重的马赛克一样,糊在沈渊身上,也糊在她眼睛里。
然后这些模糊的血点开始移动,顺着她的眼眶,流过脸颊,最后落到那双虚弱的,已经抬不起的手上。
“你别死......沈渊,你别死......呜呜呜呜呜......沈渊......”
沈渊的眼睛像是睁不开了,他的气息也很弱,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林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开始慌乱的在宽大的衣袖里翻找,最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纸一点一点铺开,然后颤颤巍巍的举到沈渊眼前。
“你看,沈渊你看......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的......”
沈渊耗尽全身余力,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朦胧涣散,他聚焦目光,才终于勉强看清了纸上的字——
朕愿嫁与爱卿为妻
生死不离
沈渊苍白的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漾开一抹笑意。
下一秒,他浑身的力道彻底散尽,头颅一偏,彻底脱力,倒在了林予怀里。
“沈渊!!!”
......
沈渊做了一个梦。
梦到小皇帝来找他了,来那个荒山上,那个潮湿的洞里。
她哭得浑身颤抖,掉了好多好多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他的手背上,好烫。
烫得他心口疼。
他拼命想要睁眼,想要抬手替她拭去满脸泪痕,想要告诉她他无事,可身体沉重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他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天爷真过分,临死前还不让他看看他的妻子。
就在无尽的遗憾与怅惘里,他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白纸。
她举着那张纸,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愿意......沈渊,我愿意......我愿意......”
愿意什么?
昏沉的意识里,他忽然想起昨日寄出的信。
他在信中问她,可否愿意,做他的妻。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朦胧的视线里,那张纸上的墨迹深浅交错,写着两行字。
有些字像是被打湿了,墨水划开,又被重新写好。
上面写着——
她愿意做他的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小剧场】
林予:我愿意做你的妻,生死不离
沈渊解读的:她愿意做他的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沈渊内心: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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