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53）
林予把这封信反反复复读了三四遍，越想越不对劲。
北国南边百姓起义，属于国家内部的事，跟他北朔有什么关系？
就算两国交好，这种内部平定动乱的事又不牵扯边关交战，怎么看都该是北国自己派人处理，轮不到顾辞跨界带兵。
她心里发慌，又看了一遍沈渊今天的信，可内容和往日真没什么两样，全是相思情话，半点没提江南灾情、动乱或是顾辞出兵的事。
信上看不出一点不对劲，可她心底总隐隐不安，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她连忙提笔给顾辞写了一封回信询问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渊的信每天都送来，只有一天没有，顾辞那边却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倒是不担心顾辞会出什么事，毕竟此前他们通过书信来往的不多，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过来这边。
这天午后，林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张桂祥提着菜篮子路过，看见她出神的样子，走过来打趣：“小翠花，一个人坐着发什么呆，咋了，想你那小郎君啦？”
林予刚想开口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桂祥其实也没说错，她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江南动乱的事，担心着沈渊，说想念他也不假。
见她沉默不语，张桂祥干脆搬了条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道：“翠花，俺跟你讲，外头都传开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位，亲自去江南的灾区了？”
林予一惊：“真的假的？”
“俺也是听说的，说是有人亲眼看见摄政王带着军队去赈灾。听说那边灾民闹得很凶，背后好像还有六皇子的势力在暗中搅局。”
六皇子？
这个名号林予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自从几年前沈渊跟她说，六皇子手里大半势力都被清除干净，之后她再也没听过这个兄长的消息。
此刻再听见他的名号被人提及，只觉得恍如隔世。
可沈渊在信里，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去江南平乱的事。
到底是民间传出来的谣言，还是他故意瞒着她？
林予攥紧衣角，连忙追问：“张姨，那些人真的亲眼见到摄政王本人了吗？”
这么一问，张桂祥也不确定起来，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老百姓传来传去的，这真真假假，还真不好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京城？京城繁华，可比这偏僻的小地方舒服太多了。”
听到这话，林予只是讪笑：“张姨别拿我开玩笑了，摄政王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我就是个普通乡下女子，哪里高攀得上。”
自打沈渊离开之后，天天都有街坊邻里跑来打趣询问，应付得多了，那套推脱的说辞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张桂祥听她又是这些客套话，半点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劝她。
“你这孩子看着通透，心里却总钻牛角尖。你那亡夫的尸骨都已寒了不知多少年了，你却还一直惦念着他，亡故之人，该放下的，不如早早放下。
张姨跟你说句实在话，世上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心里有没有彼此。
他摄政王就算是再如传闻中的那样凶残，可对你是真心的好，那段日子他守在你身边，事事都替你周全照料，这份真心，街坊邻里全都看在眼里。”
林予一时无言。
是啊，外人再怎么传沈渊性情冷漠、手段狠辣，可他待她，是实打实的温柔体贴。
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
林予知道张桂祥的好意，只是横在她和沈渊之间的，不止是身份这道鸿沟。
可其他的，她又不能同她讲，只能顺着话道：“话是这么说，可身份差得太远了。他日后是要执掌整个朝堂的人，身边要有门当户对、能帮他稳住局势的贵女相伴，我这般藏在乡野，上不得台面，跟着他只会拖累他。”
张桂祥拍了拍她的手背：“拖累什么？旁人那些权贵联姻，大多是各取所需，哪里有几分真心？摄政王愿意放下京城的事，在这小乡里日日操心你的衣食起居，半点架子都没有。他若是心里没你，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林予心里一阵发酸。
张桂祥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又想起沈渊留在小院的那些日子。
他总是天不亮就起身替她打理院中的菜地，那菜他一天浇三次肥，说怕这边闹起饥荒，他的人赶不及送粮食过来，怕她饿着。
那些从京城呈上来的折子，他总是白日赶急赶忙的批完，然后抽出大部分时间陪她，哪怕只是陪着她坐在檐下赏月，两人相拥坐着一言不发。
她稍有一点风寒不适，他便提心吊胆的整夜守在床边，细心照料。
那些好，所有人都看见了，但只有她体会到了。
可越是清楚他待自己与众不同，心底的顾虑就越重。
她亲眼见过朝堂之上的权衡算计，清楚权势从来不能只靠情爱支撑。
六皇子的余党虎视眈眈，朝中老臣各有心思，沈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千万双眼睛盯着。
若是让人知晓他一心系着一个隐居乡野的“寡妇”，免不了掀起流言非议，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把柄。
唯一解决的办法，便是她回去，重新坐上那皇位。
林予缓缓摇头，眼底藏着一抹无力：“张姨，他肩上担着天下百姓，不能由着心意行事。我留在这儿，安安稳稳度日，反倒不给他添麻烦。”
“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
张桂祥叹了口气：“男人心里装着谁，自然会想好两全的法子。摄政王那般有本事的人，难不成连护好自己心上人都做不到？”
张桂祥走后，林予脑子里还一直想着她这最后一句话，
她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想沈渊现下在何处，想朝中局势到底如何，想她要不要插手......
这些她都不清楚，现下不确切的消息于她而言，只会带来更多的不安。
她不想去想，可又忍不住担心。
她克制不住的在意，最后心底的疑问变成了，要如何求证这些流言？去灾区找沈渊?还是问他的暗卫？
若是传言属实，江南那边灾民暴乱、还有六皇子从中作乱，局势必定复杂凶险。
她一介女子孤身前往，非但帮不上半点忙，反倒只会成为沈渊的拖累，给他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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