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回家(45)
林予很难形容这样的猜测带给她的感受。
诚然这仅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渊不过是记住了一个称呼。
可顺着这一丝蛛丝马迹往下回想,过往那些被她无意间漠视的关心,此刻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她想起自己偏爱软糯的糕点,她从未提及,沈渊却总能恰到好处寻来各地精致点心送入寝宫。
想起她惧怕寒冬,每一年入冬前,宫里保暖的狐裘暖炉总会提前很久备好。
想起她常在宫中,心生烦闷郁郁寡欢,沈渊会默默寻来奇趣小物,陪在一旁看着她玩。
想起她随口一提想出宫游玩,他会悄默默的安排妥当,闲下来便陪她出宫散心。
......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
就连很多,在她看来很难完成的心愿,沈渊也总能为她实现。
他想讨她欢心,但也不仅仅是想讨她欢心。
他更多的,是想倾告他的在意,只是他不会说,他不懂如何表达。
从前她没有注意到的,这些细致入微的在乎、关心,如今逐一回想起来,比感动先到的,竟然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
她心里清楚,从前自己一味的逃避躲闪,归根结底,是源于年少时亲眼所见的深宫冷暖。
她亲眼目睹母妃独守空闺,日日翘首以盼先帝垂怜,到头来终究难逃被冷落的结局,终日郁郁寡欢,落得一身病痛。
也曾亲眼见证后宫之中无数貌美妃嫔,为争恩宠步步为营,深陷尔虞我诈的宫斗纷争,最后或是黯然失宠,或是死于明枪暗箭之中,下场凄惨无比。
那些冰冷刺骨的画面,早早在她心底烙下深深印记。
她打心底畏惧这样的命运,她怕自己日后重蹈母妃覆辙,更害怕自己也成为深宫里的一枚棋子。
因而她先入为主的认为,沈渊一朝登顶,大权在握,一定会广纳后宫佳丽三千。
哪怕沈渊心悦她,可她不可能红颜永驻,到那时,自己只怕也会沦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正因心底藏着这般根深蒂固的顾虑,面对沈渊一次次主动靠近,她只是表面顺从,心底却始终筑起厚厚的高墙。
可朝夕相伴长久相处下来,她无法对沈渊的付出无动于衷,日复一日,心底又怎会没有一丝一点的情愫?
只是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清晰分辨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惺惺相惜的男女之情?
是身处深宫,有他庇护的依赖之情?
还是感念他不赶尽杀绝的感恩之情?
千头万绪缠绕在心间,她分辨不清。
可若是往男女情爱之上深究,心底的惶恐便会愈发浓烈。
她生于礼教森严的封建王朝,深知在此等世道之中,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何其难得的奢望。
更何况是沈渊这般手握重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人跪着递到他眼前。
哪怕如今他愿意将心挖出来给她看,可往后漫长岁月,变数万千,她依旧忌惮他手中的刀剑。
万般思虑辗转过后,林予只能选择委婉退让。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声开口。
“爱卿,你的心意,朕尽数明白。只是感情之事无法仓促定论,需要慢慢磨合培养,朕……会静下心好好思量清楚的。”
话音刚落,沈渊接话:
“陛下,臣不逼您。”
他微微环着她的腰身:
“臣只求陛下,能够给臣一个机会。”
“好,朕应你。”
---
一夜无梦。
晚上沈渊倒是安分,并没有再对林予动手动脚的,林予折腾了一天,累得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沈渊送人回去。
林予实在不想回个村都搞得锣鼓喧天、声势浩大的,便只让沈渊的一名贴身侍卫跟着就行,剩下那些仆从,统统都在旅馆候着。
沈渊自然是顺着她的意,他巴不得能和小皇帝单独待在一块儿。
就连贴身侍卫,也被他大手一挥,打发去暗卫的队伍里了。
马车一路颠簸,等进了村口,眼尖的村民立马就认出了这是摄政王的车驾。
再联想到昨天翠花被摄政王带走的事儿,大家伙心想,这肯定是摄政王亲自把人送回来了!
等到马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附近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林予被沈渊牵着下了车,脚刚落地,周围十几号人“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林予看着这么多人过来,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今天才听说,昨天他们为了救她,居然跑去衙门闹事。
此刻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关切的脸庞纷纷围过来,她一时有些感动,鼻子都有点发酸。
她悄悄拽了拽沈渊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让人起来。
“起来吧。”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眼睛都不敢往摄政王身上瞟。
但哪怕大家低着头,摄政王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
林予察觉到村民们的窘迫,再看看沈渊那不准备走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屋里等我,我一会儿找你。”
沈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子。
他一进屋,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
“翠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他有没有伤害你啊?”
“哦哟,俺的小花都瘦了!你看这小脸蜡黄的!”
……
七嘴八舌的关心瞬间把林予淹没了。
她被她们拉着,只能一句一句耐心地回:“我好着呢,真没事,他没把我怎么样。大娘,您太夸张了,我哪有瘦……”
好不容易将这群热情的七大姑八大姨打发走,林予才发现李成盛不在家里。
她推门走进屋,一抬头,发现沈渊正站在屋子中央。
此时的他,眉头皱得比方才在外面还要重。
见他脸色不好,林予决定先不问李成盛的事,试探道:“你……喝茶嘛?”
沈渊摇了摇头。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牵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眼底满是心疼.
“这三年,你就住在这里?”
“嗯,怎么了?”林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沈渊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屋子,实在太过简陋了。
四壁萧然,家具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烟火气。
她是皇帝啊!
她在宫里的时候,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天下最名贵的东西?
她是如何能在这种地方,粗茶淡饭地熬过三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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