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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朕赌不起你的真心(44)


沈渊心头五味杂陈。

他自问,除了平日里这般近身纠缠、在亲近之事上步步紧逼,其余地方,他从未真正为难过小皇帝半分。

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他起初的确志在必得,可后来慢慢觉得,只要她安稳坐在上面,自己替她把持朝政、辅政护国,也未尝不可。

他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唯独没料到,她会怕到这种地步,不惜精心布局假死脱身,连那万人之上的皇权都不要,也要逃离他。

沈渊忽然很想把心底所有的想法全都摊开给她看,可又怕她不信,怕她依旧防备、依旧退缩。

沉吟良久,他终是低沉开口:

“陛下,三年前那一晚,臣就已经认出,地上那具尸体,不是您。”

林予心头一颤,静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费尽心机假死脱身,是笃定,就算臣认出不是您,也会装作不知,而后借着陛下驾崩的由头,顺势篡位夺权,对不对?”

林予闭了闭眼。

没错,当初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认定沈渊野心滔天,只要她一死,他必然会立刻登基称帝,绝不会追查她的下落,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陛下是不是一直觉得,臣对您所有逾矩的亲近,都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有趣罢了。

玩腻了,就会把您从帝位上拉下来,只要您惹得臣不高兴,您便会死在臣的剑下,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是吗?”

林予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因为她所有心思,全都被他一语道破。

片刻后,她的耳边传来沈渊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

“陛下日日担心,怕自己最终会死在臣的剑下。可陛下知不知道,臣日日夜夜抱着您的时候,臣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臣想,您何时才能放下戒备,接受臣的心意。臣想,若是日后您守孝期满,要广纳后妃,坐拥后宫,那往后,臣想见您一面,都难如登天。臣更想,在陛下心里,臣到底算什么,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臣看得出来,您对臣并非全然无情。可您总固执地觉得,比起臣的吻,臣手里的剑永远会先落下来。

您从来不肯听臣一句解释,不肯信臣半分真心!”

林予安静地听完他所有的倾诉。

那些她从未顾及过的他心里的委屈,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提心吊胆,那些他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患得患失,此刻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两人同床共枕相伴两年之久,却从未像今夜这般,诉诸心肠。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原来沈渊,也会害怕。

怕她抗拒,怕她疏远,怕彻底失去。

林予只觉眼眶忽然一酸,温热的酸胀感直往上涌,鼻尖微微发涩,心口也轻轻抽痛起来。

林予吸了吸鼻子:“可你一旦不悦,朕就得立刻从帝位上滚下去。你也绝不会准朕纳妃,朕怕你手里的剑,所以朕赌不起你的真心。”

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积压已久的惶恐与不安。

“何况那帝位,本就是你的。朕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又怎么可能真正安心。”

沈渊反驳:“谁说是臣的?臣的虎符,四年前不就交到陛下手里了。臣若真想谋反,陛下只需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取下臣这逆贼的项上人头……”

话还没说完,林予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少年指尖温软,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你别这样说,你明知道朕不会……”

烛火映在少年眼底,眸光清亮细碎,像落了一捧星星,很是好看。

沈渊喉间微紧,忍不住微微凑近,下意识想去亲她。

嘴被她捂着,本以为这一下定然亲不到。

可就在他慢慢贴近她眉眼时,林予忽然松开了手。

一双大眼睛依旧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他。

沈渊瞥见,她方才收回的手无处安放,只能轻轻搭在他脖颈两侧,指尖因为紧张,正细细微微地发着抖。

沈渊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而后低头,温柔地在她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吻。

林予没有躲。

这细微的顺从,让沈渊心底瞬间漫上暖意,欢喜得接连又亲了好几下,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眼尾、眉骨。

直到林予实在被亲得不耐烦,微微用力将他推开。

沈渊感受到她那点浅淡的抗拒,便安分下来,不再乱动,只依旧圈着她。

两人将话说开了,林予整日紧绷不安的心绪也渐渐松弛下来。

思绪悠悠飘远,她开始回忆起沈渊对她的好来。

她忽然记起多年前那一夜。

雷雨交加的夜晚,入夜,她不慎染了风寒,身子昏沉无力。

彼时她遣退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偌大寝殿安静得只剩窗外风雨声。

她应当是发了烧,浑身滚烫难受,想要出声传唤下人,喉咙却干涩肿痛,嘶哑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抬手想去摇床头唤人铃铛,绵软的手臂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昏迷之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沈渊褪去了平日里强势冷厉、淡漠疏离的模样,眼底满是慌乱与温柔。

他俯身守在床榻边,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素来沉稳冷静的人,此刻乱了分寸,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也荡然无存,甚至声音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陛下……”

“陛下您醒醒……”

“林予...”

“林予!”

“媳妇儿……”

殿内一众宫人尽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出声。

朦胧睡意里,她甚至隐约瞧见,向来冷硬的摄政王,眼底竟然泛起了湿意。

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再度睁开双眼苏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守在床边的沈渊。

他面色憔悴,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尽显疲惫。

可在望见她睁眼的刹那,那双沉寂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光。

晚晴告诉她,这三日里,摄政王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床前,几乎未曾合过一眼。

此前林予一直笃定,那只是自己高烧迷糊之下生出的幻梦。

毕竟,沈渊怎么会叫她媳妇儿?

今日许些细节涌上心头,她想起顾辞初入皇城时,便是这般唤她。

那时沈渊瞧见心生疑惑,开口询问这称呼的由来,她情急之下只随口推脱,说是她的小名,就此将这件事草草糊弄过去。

往后足足一年多的时日,沈渊从未再提起过这个称呼,却在梦里唤了出来。

今日回想起来她才猛然惊觉,或许那并不是梦。

他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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