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她不想当这个皇帝！（3）
沈渊持剑而立，一身玄色盔甲，身姿挺拔如松，盔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赶来。
他单膝跪地，手作揖，低头行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林予和郭太监的动作同时顿住。
林予心头一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疾手快地一把拿过郭总监手里的帝冠，紧紧抱在怀里。
“镇北王！”
这帝冠，可不能戴在她头上！
一旦戴上，她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
小皇子连忙跑下大殿的台阶，在百官的注视下，提溜着帝服，朝着沈渊慌忙跑去。
郭太监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身为皇子，即将登基，却如此失态，实在太没规矩！
可他也只能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这个节骨眼，局势太过复杂，敌军围城，镇北王手握重兵，多说多错，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沈渊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朝他跑来的少年身上，眼眸微微怔住。
这是一张雌雄难辨的脸，眉骨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可眉眼间又藏着几分柔和。
少年肌肤白皙，唇色偏粉，鼻梁秀挺，明明是少年的装扮，却有着不输女子的精致。
过分好看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几分慌乱与急切。
少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直直地看着他，澄澈又干净，像山间未被污染的清泉。
英气与柔美在他脸上完美交融，分不清是少年的清朗，还是女子的娇俏。
沈渊看着这张不阴不柔、格外惊艳的脸，心底微微一沉，只觉北国当真是没人了，才会让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稚气未脱的小家伙继承皇位。
少年的手里还紧紧捧着那顶沉重的帝冠，眼睛里满是干净的澄澈，没有半分对皇权的渴望，只有惶恐与抗拒。
如若不是大殿之上还有这么多臣子看着，沈渊毫不怀疑，这小皇子会立刻将手里的帝冠递到他手里。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与微妙的情绪，缓缓起身。
“殿下，敌军入侵，皇城危急，臣有要事向您禀告，事关北国存亡，不可耽搁。”
林予瞬间反应过来，沈渊这是要与她私下交谈，不想让其他臣子听见。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暂时不戴帝冠，让她干什么都行。
还没等她开口应允，沈渊便继续道：“还请殿下，随臣来。”
这话落下，沈渊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镇北王领着小皇子，一步步走出大殿，朝着殿后的偏殿走去。
身后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要放在别的皇子的登基大典上，被臣子这样中途“请”走，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然而此刻，朝中都心知肚明，沈渊才是北国真正的掌权者，他的话，胜过任何旨意。
偏殿，鎏金铜炉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在半空散作一团朦胧的薄雾。
沈渊缓步走在前头，玄色朝袍曳地。
林予只能看见一道冷硬而极具压迫感的背影。
她抱着那顶沉重的帝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一颗心惴惴不安，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此次登基太过仓促，国难临头，敌军压境，朝野动荡不安，尚衣监根本来不及连夜赶制合身的新袍。
她身上这件明黄龙袍，是先皇旧日所穿，可穿在她单薄的身上，却显得过分宽大臃肿。
方才在大殿之上，她奔下台阶时都不得不一手提衣摆，一手抱帝冠。
此刻入了偏殿，她下意识松开手。
长长的衣摆垂落地面，宽大的袍角扫过金砖。
林予只顾着走着，心神不宁，脚下未加留意，忽然被凸起的接缝轻轻一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来不及咽下，少年重心骤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掌心来不及撑地，便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龙袍在地上散开。
少年鬓边的发丝松脱几缕，软软垂落在颊边，沾了细微的尘灰。
那顶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帝冠，也在摔倒的刹那脱手而出，顺着金砖地面滚出一段距离。
珠玉相撞，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林予撑着地面，慢慢抬起上半身，跪坐于地。
沈渊转过身，入目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龙袍，狼狈地跌坐于地，衣袍凌乱，发丝微散，神情茫然无措。
他铜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目光自上而下，缓缓落在少年身上，深沉如海，带着审视、探究。
“殿下，没事吧。”
他上前两步，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语气称不上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林予慢慢回过神，撑着地面坐起身，又觉得膝盖一阵钝痛，只能再次半跪，轻揉着方才磕到的胳膊，小声道。
“我没事，只是这身龙袍……太大了。”
林予只觉得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实在膈应。
宽大的衣袍空荡地挂在她身上，每动一下，都显得拖沓累赘。
沈渊目光紧紧盯着少年，便听见她继续道：“不合身的东西穿在身上，走得不稳，便容易跌倒摔伤……”
林予希望这位未来的摄政王，能听懂她话里的含义。
这帝服她穿得不合身！
她不想当这个皇帝！
她只想沈渊放她一条生路。
沈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
眼前人眉目清软，肤色白皙，身形单薄，明明是男儿装扮，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娇气，全无半分皇子该有的英气，更无帝王该有的威严。
他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总结经验，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殿下今日登基后，便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子脚下，日后自然不会再有不合身的衣物，敢送到您的面前。”
林予心头一沉，一片冰凉。
她听不懂他这话究竟是何意味。
是真心臣服，以君臣之礼相待，还是假意奉承，暗藏杀机？
以沈渊的权势，想要取她项上人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朝野上下，谁不知镇北王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连先皇都要让他三分。
如今国难当头，群臣无措，她这个凭空被推上皇位的七皇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傀儡，一个名正言顺登基的幌子。
他何必在此对她虚与委蛇？
她正胡思乱想时，身前忽然伸出一只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手指很是修长，骨节分明。
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领兵征战留下的痕迹。
沈渊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殿下，臣扶您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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