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走马灯
李善仁在等。
等她的攻击出现破绽，哪怕击败对方的胜率只有万分之一。
他不信世界上有什么是绝对的，但他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剑。
在他还能动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然后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低估了她。
不是低估了她的力量，是低估了她的本能。
一个疯掉的野兽不会思考，但它会用本能去狩猎。
而狩猎的本能，远比思考更快。
黑玉身影停了下来。
她不再追着李善仁打了。
在李善仁的剑锋从她左侧斩来的时候，她没有动。
剑锋距离她的脖颈还有三尺的时候，她倏地转头。
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正对着他的眼睛。
就像一头龙锁定了猎物的喉咙，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计算，凭本能就知道他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她抬起手，龙爪握拳，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抓。
李善仁周围虚空被她攥在手里，像攥一张纸。
李善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定住了，斩空之剑在虚空中疯狂颤抖，试图撕开一条裂缝，但没用。
这片虚空已经被她攥死了，连光都逃不出去。
他只能看着那只龙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直的砸在他的胸口。
在最后一刻把本命飞剑横在了胸前。
“咔嚓——”
那声音很脆，像冬天踩碎一块薄冰。
本命飞剑的剑身上，从受力的那一点，向四周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像瓷器被敲了一锤。
那些细纹在剑身上爬行，从剑格爬到剑尖，从剑面爬到剑脊。整把剑像是被一张蜘蛛网覆盖了。
这是一件至少咒物级别的宝剑，材质异常坚固。
可硬接了这位一拳之后，竟是趋近报废！
李善仁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断骨刺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搅刀。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洒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匹被撕裂的红绸。
他飞过了苹果山，飞过了废墟，飞过了那些还在逃命的S级强者头顶。
那些人仰头看着他从天空中掠过，像一颗逆向飞行的流星。
群山在他身下缩小，河流在他脚下变细，城市在他眼中变成火柴盒大小的光点。
然后他开始坠落。
意识在倒飞的中途就已经模糊。
但他并不后悔在通过空间之门时，选择用斩空之剑解除自身传送。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退缩。
只是让恐惧的神宫寺绫安全离开罢了。
他在坠落。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声音吞没了。
无法聚焦的双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他想起了一个图书馆。很大，很大，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不知谁喊了一句“着火了”，然后自己冲了出去。
出来后看到三楼窗户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被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进去，他不认识对方，也不喜欢小孩，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但他还是没有思考就冲进去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抱着那个孩子从三楼跌了下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那个孩子守护住了。
那个时候跟现在一样，意识很沉很沉……
在这个世界醒来。
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跟李沐沐相依为命，住在孤儿院内，院内有很多被异兽夺走亲人的孤儿。
李沐沐从小就爱哭，摔一跤哭，被骂哭，看电视也能哭，烦得要死。
后面慢慢长大，参加异能觉醒，上了重点师范学校。
后来李沐沐觉醒出对超凡因子100%亲和度，需要服用超凡扼制剂。
不得已之下，只能剑走偏锋，出了国。
他回想起第一次杀人，全方面得到提升，也慢慢觉醒变态的杀戮嗜好。
画面快速翻动。
他看到自己回国接受审讯，而后回家看到伪娘弟弟，之后加入华安学府，欺负教培那群混世小魔王们。
“走马灯吗？”
李善仁似乎知道这是什么。
有些好笑。
自己堂堂杀戮暴君，竟然被一拳打出走马灯了。
记忆画面像是被风吹起的书本，越翻越快。
一直到进入舟山异兽帝国，解开东海龙尊的封印……
他的意识在涣散，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像掉进了一片深海，四周全是漆黑的水，冰冷，寂静。他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自己身体里传来的。
是心跳声，很慢，很沉，像一面鼓被一下一下地敲。
又似是龙吟，很远，很轻，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歌声。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只巨大的龙爪里。
幽蓝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一座小镇那么大，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冰冷的光。
龙爪的指节微微弯曲，将他护在掌心，像是护着一颗易碎的蛋。
东海龙尊。
他抢了孙月的控制权。
不是故意的，是他的位格太高了，高到龙尊的本能主动将操控权交给了他，连嫡系血脉都竞争不过他。
只是他几乎不会跟孙月去争夺罢了。
“你来了。”李善仁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
“我已经将东海龙尊的控制权交给你了，你伤势太重，接受这份反哺。”孙月说。
而后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母亲的灵魂……怎么样了？”
“她很好，好的不行。”李善仁目光看向自己倒飞的起点方向，“她现在是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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