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 我有妹妹的
门框处，那人的脚步停滞了极短的一瞬。
他缓慢垂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资料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没有妹妹，你是一个孤儿。”
江松听到这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地撑起身体，原本已经虚弱的四肢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力气，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道即将离开的背影：
“不！我有妹妹！”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还在等我回家……她……”
话没说完，那口气就泄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被抽空了全部力气，破败的身体软软地倒回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不再看门口，只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逐渐涣散。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蚊蝇：
“我有妹妹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想活着……”
那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资料被他握在手里，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
他眼里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江松依旧盯着天花板。
他有妹妹的，他有家的……
那原本涣散的眼神越发坚定。
一连几天，日子一如往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注射了太多药物，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抗性。
大多数药物对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暂时没有新的研究项目安排给他。
那些人似乎对他产生了某种兴趣，一个扛过了所有药物、至今没有崩溃的试验品，值得多观察一段时间。
江松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惊人。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虽然依旧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不再涣散，精神也不再萎靡。
那天，那人照常推门进来，开始记录数据。江松靠在墙角，看着他忙活了一阵，忽然开口：
“我叫江松，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记录。
他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代号。
他没有回答。
江松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很轻的声音说：“你说……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地下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江松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
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妹妹还在等我回家……”
这样重复的话，他说了太多遍，那人也听了太多遍。
从一开始的不为所动，到后来的皱眉，再到现在的完全免疫。
那人似乎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些疯话。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人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合上本子，转身准备离开。
江松也闭上了嘴，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着那人离开了背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江松学会了在痛苦中保持安静，学会了在药物作用下维持清醒，学会了用那双看似涣散的眼睛，捕捉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他学会了等待。
一年后，他终于知道了那人的名字——汪临。
江松记住了。
汪临。
名字有了，就不再只是那个人了。
名字有了，就意味着可以被记住，可以被呼唤，可以在某一天，成为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
江松继续等待。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汪临推门进来，手里没有记录本，也没有注射器。
他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墙角的江松，声音依旧平淡：“跟我走。”
江松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地下室的门。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他跟在汪临身后，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汪临在一扇普通的门前停下。
汪临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着他。
“我叫汪临。”他说，语气依旧平淡，“这里以后是你的房间。记住，你不是试验品了，从现在起，你是汪家的一员。”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临哥。”
汪临离开的背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知道，汪临一定做了什么，才能让他这个本该被处理掉的试验品，活着走出那间地下室。
他终于活下来了。
借助汪临，活下来了。
至于汪临为什么要帮他，江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成功了。
成功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成功在那个人心里种下了什么东西，成功让那个人在某个时刻做出了选择。
至于那是什么东西，是同情？是怜悯？还是那无数个夜晚，他一遍遍喊出的妹妹触动了什么？
江松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只有活着，才有回家的希望。
江松站在那扇门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窗外有光，有风，有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风景，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冬天，想起那个趴在窗口等他回家的小小身影。
“小岁，”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哥哥……会回去的。”
“一定。”
走廊尽头，另一个房间里。
汪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已经浸出细密的汗珠。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为什么会帮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为什么会将他救出来？
他是汪家人。
从小在汪家长大，见过太多残酷的规则，见过太多在规则下被碾碎的生命。
他早就学会了冷漠，学会了置身事外。
可是，那个少年明亮的眼睛。
即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那双眼睛里也始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即使无数次被注射各种药物，无数次在痛苦中发抖，他依旧顽强的活着。
还有那无数次重复的呼喊：“我有妹妹……她在等我回家……”
明明资料上写着孤儿。
明明他应该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喊得那么真，那么执着，那么……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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