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明明一切都好了
江松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家。
原来他找了半生的东西,十岁那年攥在手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到了。
只是现在,他又没有了……
漂泊这么多年,他别无所求,只想回家,那个属于他的家。
回到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出租屋,回到那个会趴在窗口等他回来、会笑着喊他哥哥的小姑娘身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这点愿望,都不能让他实现?
意识沉沉浮浮,过往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掠过。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年。
当一切都快好起来的时候,当他终于和妹妹有了一个家的时候。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明明他已经租下了那间小小的却足够两个人挤一挤的出租屋。
明明他已经想方设法送妹妹上了学。
明明他终于找到了稳定的活计,不用再每天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
明明即使再苦再累,他们都能活下来了。
明明……
直到那一天。
那一声几乎震碎灵魂的撞击声在脑海里炸开,一切……都回不去了。
小岁。
哥哥已经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刻意把那段记忆封存在最深处。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想起来,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就会重新裂开,疼得他喘不过气。
可是小岁,哥哥从来没有忘记回家。
也从来没有忘记爱你。
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
他拼尽全力想回去,命运却把他推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江松的意识仿佛跨过了万水千山,再次回到那遥远的一天,再次伸出手,想要拥抱那个趴在窗口等他回家的小小身影。
他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可是当他孱弱的灵魂穿过那道模糊的影子时,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只有虚无。
只有冷。
刻入骨髓的冷。
他再次回到了人生里最灰暗的时光。
独自一人,在这完全陌生的世间,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苟且偷生。
他还记得刚穿越过来时,他不管不顾地推开所有能推开的门,发疯似的奔跑,四处寻找一条回家的路。
没有。
都没有。
也记得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
他独自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一刻,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要活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回去。
所以,在沦为汪家试验品的那段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四周。
观察那些进进出出面无表情的研究人员。
也观察那些和他一样的少年。
他们被注射了同样的药物,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却一个接一个地被盖上白布,无声无息地抬了出去。
他不知道被注射了多少种药物。
那些夜晚,无数难以忍受的痛苦将他淹没,他只能把自己藏在阴影最深处,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
身边的试验品越来越少。
而他,却坚持了下来。
不是因为身体比别人好,也不是因为运气比别人好。
只是因为,他还不能死。
江松明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盖上一层白布,被无情地抬出去,扔进某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坑里。
他必须想办法。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一个人。
那是一个负责记录实验数据的年轻汪家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沉默寡言,和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冷眼盯着他们这些试验品。
明明那人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冷漠。
可江松一眼就选中了他。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人在记录数据时,偶尔会抬起头,冷漠目光扫过他们。
那目光里除了冰冷的工作流程之外,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东西。
也许是同情。
也许是厌倦。
也许是某种连那人自己都没察觉的麻木。
江松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身边那些和他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少年,正在一个一个减少。
有的熬不过药物的副作用,有的被拉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而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
像之前无数次陷入绝境时那样,拼命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踩着他们的肩膀,爬上去,再爬上去……
只要爬得足够高,或许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孑然一身的江松,没有别的武器。
他只有自己。
还有那张在无数个乞讨、求人、低头、赔笑的日子里,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天,当那人的目光再次扫过他时,江松在痛苦中努力抬起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像当年在寒风里对着那些可能施舍他的人笑一样。
那人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回应,没有表情,依旧安静地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但江松看见了。
看见了那一秒的停留。
这就够了。
一次注视,就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那人还在这里,他就能一点一点,把自己塞进对方的视线里。
哪怕只是一个需要被记住的试验品,也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地下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和他挤在一起的少年,一个接一个被盖上白布,无声地抬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最后,除了他,再无一人。
那天,那人推门进来,看见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剩江松一个人靠在墙角,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有惋惜,似有同情。
但更多的,还是习惯性的漠然。
江松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让自己靠着墙坐起来,用那干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缓缓抹去额头上因痛苦而渗出的汗珠。
动作很慢,很吃力,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人。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刻入骨髓的麻木: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那人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合上本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我还不想死……”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努力的让声线不再发抖:
“我还有个妹妹……在等我回家……”
“我还不想死啊……”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无声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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