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外务省档案
涩谷洋房二楼的书房里，苏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几乎一夜未眠。
池田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那句“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边见面”，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苏信知道，那绝不是巧合。
内务省已经盯上他了。盯得比想象中更紧。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摊位，热气从蒸笼里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但苏信的目光落在街角那个穿着风衣、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的男人身上——那人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报纸却一页都没翻过。
苏信的目光扫过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引擎一直没熄火。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东京地图，昨晚他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点：外务省、新桥的“樱之屋”艺伎馆、池田的住宅、还有青鸟约定的旧书店。
明晚八点，外务省侧门。
后天晚上，池田会去“樱之屋”。
时间很紧，但必须同时推进。
苏信拿起电话，拨通了洪文博的号码。
“社长。”电话那头传来洪文博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三件事。”苏信压低声音，“第一，晴子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出发了，咱们的人全程护送，现在应该在火车上。”洪文博说，“按您的吩咐，走的是东海道线，中午就能到京都。”
“好。”苏信点点头，“第二，我让你准备的那份‘完整行程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今天上午就可以‘泄露’出去。”
“不，改一下计划。”苏信说，“今天下午，你亲自送去内务省，交给池田局长的秘书。就说是我让你送去的，说是为了配合内部审查，主动提交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社长，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是要自投罗网。”苏信平静地说，“池田现在怀疑我，我们越躲，他越疑心。不如主动把‘证据’送上门，让他去查。那份资料做得天衣无缝，他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这会给他一个错觉，以为我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开始主动‘配合’了。人在觉得自己掌控局面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洪文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办。”
“第三，”苏信的声音更低了些，“今晚八点，我要去外务省办事。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七点半在霞关三丁目的‘白菊’咖啡馆待命。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就在那里坐着，喝咖啡，看报纸。但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人接近外务省侧门，或者看到我出来时被人跟踪，就想办法制造点小混乱——比如突然吵架，或者不小心撞到人。明白吗？”
“明白！”洪文博的声音变得凝重，“社长，今晚的行动……危险吗？”
“危险。”苏信坦然道，“但必须做。”
挂断电话，苏信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
他该去上班了。
推开书房门时，晴子已经不在家里。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水味。苏信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
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被他以“思念母亲”为由送去了京都。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太过危险，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那封“家信”。那封看似平常、实则藏着密文的信，此刻应该已经在邮路上，朝着京都方向去了。
但愿它能平安抵达。
但愿晴子永远不要看懂信里真正的意思。
苏信深吸一口气，穿上外套，拎起公文包，走出家门。
街角那个看报纸的男人见他出来，立刻收起报纸，转身假装在路边摊买烟。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苏信视若无睹，叫了辆出租车：“去霞关，内阁情报部。”
车子驶入东京早晨的车流。苏信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始终跟在后面，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让他们跟吧。
越是这样明目张胆的监视，反而越安全——因为池田会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上午九点，内阁情报部。
苏信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是部长中村孝太郎打来的。
“藤原君，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信放下公文包，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部长办公室。走廊里，他遇见了佐藤优子。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藤原君，早。”她微微点头，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但周围有其他同事经过，她只是轻声说了句：“部长好像心情不太好。”
“谢谢提醒。”苏信低声回应，与她擦肩而过。
敲开部长办公室的门，中村孝太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见苏信进来，他转过身，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坐。”中村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苏信依言坐下，等待对方开口。
中村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说：“藤原君，你的那份华北报告，惹出麻烦了。”
“是池田局长那边？”苏信问。
“不止。”中村摇摇头，“陆军省军务局的武藤章局长，昨天在陆军省的内部会议上，点名批评了你的报告，说它‘动摇军心’、‘散布失败主义情绪’。”
苏信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武藤局长……我上次在赏樱会上见过他。”
“对，就是他。”中村叹了口气，“武藤章是陆军里的实权派，东条英机的心腹。他这一批评，陆军省里那些对你报告不满的人，立刻跟着起哄。现在压力很大。”
“那部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中村看着苏信，眼神复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近卫公爵虽然看重你，但现在内阁改组在即，各方势力都在角力。陆军那边如果坚持要追究，公爵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你。”
苏信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中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外务省转来的一个任务，关于评估美日贸易谈判破裂可能对华北经济产生的影响。本来是别人负责的，但我想了想，还是交给你。”
他把文件递给苏信：“你最近……暂时低调些。多做些这种技术性的分析工作，少参与战略层面的讨论。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苏信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确实很技术性，是关于如果美国全面禁运石油、钢铁等战略物资，日本在中国占领区的工业生产会受到多大影响。
“这个任务需要去外务省调阅一些档案。”中村补充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
苏信心中一动。
外务省？档案？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中村主动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去外务省的理由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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