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青鸟同志
付钱下车，苏信走进书店。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店主在柜台后打盹。
苏信径直走向书店最里面的书架，那里堆满了过期的学术期刊。他在第三排书架前停下，手指在一本《东洋史研究》的旧刊上轻轻敲了三下。
片刻后，书架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看见苏信，点点头：“进来。”
苏信闪身而入，暗门在身后关闭。
这是一间很小的密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墙上贴着东京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青鸟同志。”苏信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
男人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孤舟同志。终于见面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苏信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近卫文麿交给我的绝密任务——寻找与重庆接触的渠道。这是我们的掩护。”
青鸟接过纸条快速浏览，眼睛亮了：“妙！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建立一条安全通道。”
“但首先要解决内务省的监视。”苏信说，“池田盯上我了。”
“我知道。”青鸟点点头，“内务省最近在外务省也安插了不少眼线。不过……”他笑了笑，“我刚好知道池田局长的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
“他每周三晚上，会偷偷去新桥的一家艺伎馆。”青鸟压低声音，“对方是个有夫之妇，丈夫是陆军省的大佐。”
苏信瞬间明白了：“所以池田不敢让人知道。”
“对。”青鸟说，“我已经安排了人，下次他去的时候，会‘不小心’撞见。到时候，池田忙着处理自己的丑闻，应该就没精力盯着你了。”
苏信看着青鸟，这个潜伏五年的特工，果然不简单。
“另外。”青鸟从桌下取出一个铁盒，“这是你要的东西。”
苏信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台微型照相机，几卷胶卷，还有一小瓶药水。
“外务省最近在整理对美谈判的全部档案，准备移交内阁。”青鸟说，“我负责其中一部分。明晚值班，档案馆只有我一个人。”
苏信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明晚八点，外务省侧门。”青鸟说，“我会把档案带出来，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拍摄。然后原样放回，神不知鬼不觉。”
“风险太大。”苏信皱眉。
“这是唯一的机会。”青鸟看着他，“这些档案里有谈判的全部细节，有美国的最后底线，有陆军南进计划的时间表……孤舟同志，这些情报，值得冒险。”
两人对视良久。
“好。”苏信最终点头，“明晚八点，外务省侧门。”
“我会准备好。”青鸟顿了顿，忽然说，“对了，上海那边……有同志牺牲了？”
苏信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青石同志，樵夫同志……还有很多人。”
密室里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投下阴影。
“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青鸟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会的。”苏信握紧了拳头。
二十分钟后，苏信从书店后门离开。他绕了几条街，才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
坐进车里时，他已经恢复了藤原正一的从容神态。
“去浪花亭。”他对司机说。
晚上七点，“浪花亭”料亭。
田中少佐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见苏信进来，他热情地起身：“藤原君，迟到了五分钟啊。”
“抱歉，路上有点堵。”苏信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
酒菜很快上齐。两人先喝了几杯，聊了些闲话，才切入正题。
“藤原君说的橡胶生意，具体是？”田中问。
“南洋的优质橡胶，产量大，价格低。”苏信说，“四海商行在那边有些关系，可以搞到稳定货源。但问题是运输——需要海军护航。”
田中沉吟片刻：“南洋现在……局势微妙。陆军那边动作很大，海军也不好太过介入。”
“所以才需要田中君帮忙。”苏信给他斟满酒，“如果能有几条安全的航线，利润非常可观。当然，海军这边的好处，绝不会少。”
田中笑了：“藤原君是明白人。不过这事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我需要时间。”
“理解。”苏信举杯，“来，先喝酒。生意的事，慢慢谈。”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走出料亭时，东京的夜空飘起了细雨。
苏信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灯光中纷飞。田中少佐已经坐车离开，他独自等司机来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池田局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藤原君，这么巧。”池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信心里一紧，但面上露出适当的惊讶：“池田局长？您也在这里吃饭？”
“谈点公事。”池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藤原君和海军的人走得很近啊。”
“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苏信坦然道，“四海商行和海军一直有合作。”
“是吗。”池田淡淡地说，“不过我要提醒藤原君，在东京，站队太早，未必是好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多谢局长提醒。”苏信微微躬身，“正一记住了。”
池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那笑容让人发冷：“对了，藤原君申请去关东州出差的报告，我已经看到了。正好，我过几天也要去大连办点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边见面。”
苏信的心沉了下去。
大连。关东州。
池田这是要亲自跟过去？
“那真是巧了。”苏信勉强笑道，“如果能在那边见到局长，一定请您喝酒。”
“好说。”池田点点头，车窗缓缓升起，“那么，回见。”
黑色轿车驶入雨夜，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信站在雨中，任由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司机开车过来时，看见他站在原地发呆，连忙下车撑伞：“社长，您没事吧？”
“没事。”苏信回过神来，坐进车里，“回家。”
车子驶向涩谷。苏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池田的警告，青鸟的计划，明晚的行动……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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